學達書庫 > 葉羽 > 紅顏繞指柔 | 上頁 下頁
十二


  「放開我!」尹灝縈冷冷地低語。「再不放開,我不保證我的劍會不會隨時出了鞘。」

  「你在威脅我?」興味地挑起一邊眉,他的口氣仿若聽聞世間最好笑的事。「我一向狂妄,而狂妄的人是不允許別人威脅他的,你不懂嗎?」輕輕落下他的禁語,他嘴邊的笑意甚是張狂。

  「宇悠幀!你不要太過分!」憤恨警告著,尹灝縈幾乎露出她不知進退的擾亂紛緒。

  淺淡一笑,放開鉗握著她身子的手,宇悠幀坐回椅子,倒了杯普洱,悠閒地品起茶來。

  「坐呀,這裡的茶極有名,喝喝看。」桌上除了一瓶酒外,的確放了濃郁香醇的普洱,是因他不喜喝酒,心情不好之時,才會小酌幾口。多點了普洱,是為瞭解酒。

  尹灝縈戒備地望著他突然和善的面孔,倔強地沒忘了她此行的目的。

  「我的玉珮,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它。」該死的男人,不知意欲為何。

  「你不坐嗎?」宇悠幀顯然沒將她的話聽進耳,逕自問道。「你如果不坐,那就太可惜了。畢竟以你現在的武功壓根贏不了我。如果想拿回你的玉珮,何不想想先要如何迎合我,這還比較有可能。」仿佛嗤笑她的自不量力,宇悠幀旁若無人地品起茗來。

  「你別做夢了!」尹灝縈飛快自劍鞘中拔出長劍抵住他脖子,凝聚眉頭低低警告,殺氣騰騰的模樣讓人不敢懷疑她話中的真實性。「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的玉珮快還我。」輕輕一使力,劍鋒在宇悠幀的頸上劃出一道血口。「雖然我武功不如你,但你也不要錯估這玉珮對我的重要性,為了它,我可以跟你拼性命!」說出口的話狠絕,可惜心中卻不知為何沒有這般堅定。

  宇悠幀神色未變,反而故意將脖子輕輕磨著銳利的劍身,讓血跡自他頸上緩緩流下,觸目驚心。

  他挑眉,笑了笑。「瞧,我不怕你,你的恐嚇對我沒有用。」

  尹灝縈心驚他的舉動,又覺狼狽不堪,仿佛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自以為是、不自量力。

  「宇悠幀,你無賴!」憤恨啐道,她想一劍殺了他。

  「謝了,已經很久沒人這樣罵我。」在人前,他甚少顯露這一面的,她可真有福氣。

  尹灝縈只想把他那種笑容用力抹掉,愈思愈氣,但明知打不過他,各種難堪受辱的情緒翻轉之下,心一偏,收回劍就想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你在做什麼?」宇悠幀微微皺眉,不耐地低斥,稍稍拂袖,尹灝縈手中的劍就落了地。想死滾遠點,不要來擾我!」這樣輕賤生命的人,實在不值得他有一絲關注。

  方才口口聲聲要為父母報仇的人,現在只為了小小屈辱就想放棄自己的性命。他真搞不懂自己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會以為尹灝縈是他想要注目的女子?哼!她連大街上只求苟活的乞兒還不如。

  沒有了再與她逗弄的興趣,他斂下笑意,冷寒神色霎時浮現在面容上,全然不掩飾他的厭惡。

  「快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扯下腰間懸掛的玉珮,他如棄敝屣地丟還給她。「拿了你的玉珮就快走人。」

  尹灝縈俯身撿回玉珮,一絲狡黠在她眼中滑過,但隨即消失不見,再抬頭面對他時,只剩濃濃的憎恨,瞳眸在他身上梭巡一回後,便轉身離去。

  她賭贏了,不是嗎?

  豔光四射的笑意在她踏出客棧門口之時,毫不留情地展現。

  黃昏彩霞沒落在重重山頭下,一輪明月孤單地掛上黑幕,令人感覺分外淒涼。晚風吹起,吹起一段不為人知的哀傷故事,但是,縱使悲泣哀鳴,卻無力回天。

  滴滴的水聲落在她耳裡。屋外由原先的綿綿小雨,轉成傾盆大雨,似乎是老天爺對她即將流逝的生命而哭泣著,然而,所有的事不再是她所能控制的,傷痛總會過去,而啼泣卻像永不停止……

  在屋外的那個人呀,為何會如此牽動她萬般心緒呢?

  「小姐,熙倫少爺在外頭等了兩個時辰了。」一個時辰前,小雲急匆匆地來報告他在外頭守候的情況,語氣中頗多責怪她的狠心絕情。

  宇熙倫守在君家屋外,執意要見到她才罷休,沒人拿他有辦法,只好任由他。

  她只是輕輕啜茶,像聽而不聞般,繼續她手中的針線活兒。

  她已沒有見他的勇氣,早已註定他們未來的路只有絕望,她殘敗不堪的身軀實在承受不起他深情的凝視。荊棘遍佈的重重艱難,她不舍他忍受一點點的苦楚,所以,忘了吧,將那些過往全部遺忘吧……遺忘在時間的遞嬗中,不要再提起了。

  「小姐,外頭下了小雨,熙倫少爺在外頭守了那麼久,這樣下去他會承受不了,你就見見他吧。」三刻之後,小雲又奔進來憂心地道。

  她蹙了蹙眉,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歎口氣,長思了一會兒,最後苦澀地一笑,又繼續她的工作。

  小雲對她的固執無能為力,氣惱地跺跺腳,跑出去再探聽消息。

  「小姐……我看到熙倫少爺好像快昏倒了,你只要出去見他一面,他就會死心回去了。小姐,你去見見他吧。」小雲又在一刻後氣急敗壞地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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