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崴 > 幽魂新娘 | 上頁 下頁
七


  嵇揚起初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感覺,待仔細凝視之後,他才明瞭是什麼原因讓他有這樣感覺。

  那白衣女子的絕色臉孔上除了有著一抹寥落之外,如白玉般晶瑩的容顏竟泛著淡白青光,不!或許該說她的臉色竟蒼白到禁不起月光的照射,映出半透明的光亮。

  嵇揚不知道呆視她多久,只知自己有點不願也不舍從那雙勾魂靈眸離開,更有種不自覺地欲望想將自己魂魄交給她。是一陣冷風吹醒嵇揚的失神,正當他想起該破門而入的同時,那白影卻已在他眼前消失,哪有什麼人影存在,房內只剩下空蕩蕩的空氣。

  人呢?剛才明明還在這兒的人呢?嵇揚沖人小姒房中,四處張望。

  怎麼才一轉眼間就失去足影,難道自己眼花?剛才一切都是錯覺?不可能!他知道自己一直是清醒著,不可能眼花,更不可能是錯覺,他一路跟她進到這房中,但是她怎麼會一下子便憑空消失了呢?為什麼會到小姒的房內?

  嵇揚頭腦裡快速過濾著所有可能情況,良久……

  仍是滿臉不解。

  新房裡,嵇揚的眼神再次落在床上的靈牌上,細長的木板上正正方方落著「亡妻殷水瞵之靈位」幾個大字。

  殷水瞵——折騰了這麼多天,到今天他總算知道他這「妻子」的名字。沒想到他堂堂武舉榜眼,原應該是京師四品禦史台總捕頭,竟然還是接受母親荒謬怪誕的主意,行了這個婚禮,要知道就不該自請降任派調兩江督衙府總捕頭,今天這些事就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嵇揚將手指放在桌面上輕敲著,想著那天嵇家大廳上,難得出現的一場火爆場面。

  五天前一大早,他才剛從郡府衙巡察回府,一進大門便被母親攔下拖向書房,接下來母親的一席提議驚得他當場呆愣在書房說不出話。遲了半刻鐘才好不容易回神,開始用他千百年難得出現的高聲調說著話。

  「娘,這是一些鄉野匹夫的無稽之談,你怎麼也信。」

  「這怎麼是無稽之談,人家鄰村那個郝大戶前兩年生場大病,還不是娶了個鬼妻回來沖喜病就好了,讓人不得不信啊!」嵇夫人也學她兒子大嗓門說話。「今天大夥都認為你妹妹是被殷家的鬼魂給煞到了。如果我們跟他們殷家聯姻,保證你妹妹的病就會好起來了。」

  「無稽之談,無稽之談。」素來口舌不利的嵇揚,面對母親振振有詞的說法,有點無招架之力。「我絕不答應。」這若傳到江湖中豈不笑掉人的大牙。

  「無稽之談!不答應!阿揚!你好狠心啊!」嵇母神情又變得異常激動起來了:「我們姑且不論小姒是你的妹子、按照常理來說你本來就理當救他,你也不想想,你們兄弟兩人哪時候理會過我這個老太婆……」嵇家夫人說著說著開始演出全淚行,淚眼婆娑起來了。

  「大兒子呢,一年到頭為別人家的事忙的不見人影,二兒子卻跑到什麼寺裡當什麼和尚,三兒子年紀輕輕早夭,你們哪時候想過我這個娘,幸好老天垂憐,讓我老來得安,生個女兒陪我說話,陪我笑。不然我這個老太婆早跟你爹去了,為娘的我現在就只有小姒這麼一個貼心寶貝,你竟還這麼狠心不救她,虧我給你念了那麼多年的書,你說你這算是為人兄、為人子該有的行為嗎?」

  「娘……」嵇揚無力的喚一聲,沒想到母親會僻哩叭啦說這一長串,他真的是詞窮了。

  他詞窮,但這個自年輕時就扛起嵇家偌大產業的一家主母,卻從不知什麼是詞窮,嵇母根本不給兒子休息時間繼續炮轟。

  「今天要你救你妹子一命等於也是救我老太婆一命,你卻左一句不答應右一句荒謬,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啊!還是你要我跟你妹子就這樣昏死在一塊兒好了,省得留在人間惹你們兄弟討厭!」

  「娘,你說到哪兒去了,我沒這意思。」嵇揚有種被生吞活剝的感覺。

  「沒這意思就答應我娶個冥妻回來沖喜啊,如果你是擔心不是娶個活人回來,沒關係啊,今天我們先娶了個靈位回來救救你妹妹,過些日子咱們可以再納個妾幫你生個兒子,娘都幫你想好兩全其美的法子了,你還擔什麼心呢,憑我們嵇家在蘇州的財勢,哪家姑娘不願意嫁過來,揚兒,算娘求你,求你救救小姒好不好?現在就只剩這個方法了。」

  嵇母的一段長篇大論,聽的嵇揚耳朵嗡嗡作響看滿頭白髮的高堂如此痛心哀求,他這個為人子者還能堅持嗎?嵇揚沒辦法只得點點頭對母親一陣苦笑。

  「好吧!好吧!娘,一切都由您作主吧!」他投降了!隨她去吧!

  就這樣!敲定了一樁他作夢都想不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親事,也敲定了改變他這一輩子的大事。

  而這場人鬼冥婚的喜事,即刻在嵇家熱熱鬧鬧辦了起來。

  現在,這場極不尋常的婚禮結束了他原本該屬於了然的身份,嵇揚苦著一張臉坐在披著紅綢的太師椅上,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了這件荒謬的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