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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我站起身,努力扳起臉正經地說:

  「笑什麼!肚子餓是天經地義的事。」然後在冰箱翻出了兩包速食面。「你平常就吃這個?未免太虐待自己了吧!」我拎著那兩包面在他面前搖晃。

  「偶爾才吃。」他把面擱下,塞在垃圾筒裡。「坐一下,我馬上弄好飯。說好請你吃飯的。」

  「要不要我幫忙?」我說。

  「你會做什麼菜?」他笑著問。

  我想了想,數說:

  「蛋炒飯啦!飯炒蛋!煎蛋!還有炒蛋——」

  「停——」他大手捂住我的口,把我塞回沙發。「你還是坐在這裡乖乖地等吧!馬上就好!」

  我只好乖乖地等一會兒,他就喊我就位,端了兩盤熱騰騰的美味上桌。一盤我的,一盤他的。

  裴健雄大概在國外住久了,就連吃飯都習慣」各擁天下」的西式吃法。我喜歡這樣。大概是媽咪不常在家,我獨自一人吃飯久了成僻,反而不習慣古老中國傳統式的團圓吃法。

  裴健雄幫我盛了一碗湯,催促著:

  「吃啊!發什麼愣!」

  我吞了一口飯,然後問他:

  「你一個人住?」

  「嗯!」

  「為什麼不跟家人住?」我想起上回他相親時,在望海樓見到的那些人。

  「為什麼一定要住在家裡?」他覺得有趣,反問我。

  我聳聳肩:

  「互相有個照顧吧!然後笑說;「至少你不用自己煮飯、拖地、洗碗、洗衣服什麼的。睡過頭了還有人喊你起床。」

  「話是不錯,」他喝了一口湯。「可是,一個人住,起碼沒有人成天逼著你看照片,挑對象,相親什麼的。」說著抬頭沖我一笑:

  「我如果又相親去了,你吃不吃醋!」

  我臉一紅,嗔道:

  「你相親關我什麼事?」

  「關係可大了!」他停下筷子,嚴肅地看著我:「我怕你到時又不理我了。」接著又嘻皮笑臉的:

  「哪一天我又被逼著相親了,你說,你到底吃不吃醋?」

  我忍住笑,假裝歎氣,落寞蕭索地說:

  「不,我不會吃醋——我會用喝的。」

  他哈哈大笑,橫過桌子,敲一下我的頭。吞了幾口飯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在講臺上跟你講個不停的人是誰。」

  我正好將飯咽下,聽他這麼問,差點給噎到。「拜託你好不好?還會是誰,明知故問,當然是我們任課老師。」

  「老師?哼!我也是你的老師。」裴健雄悻悻然地說,又不滿地哼道:

  「他找你什麼事?」

  「當然不會是什麼好事。」我沒好氣地回他:

  「他要我重寫一篇作文。」

  裴健雄神情愉快地笑了:

  「不用功被罰了?壞小孩!」

  聽到功課的事我就覺得煩躁不堪。我離開餐桌,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正好在播報新聞。

  裴健雄跟著坐在我身旁,把電視關掉。

  我看看他,又看看電視;垂下頭,又抬起頭。末了站起身說:

  「酒足飯飽,該告辭了。」

  他一把將我拉回座位,我差點撲到在他身上。

  「為什麼不好好念書?」他又恢復慣常的冷漠了。整個晚上他一直高興有餘,滿是笑容的。

  討厭!幹嘛提這個問題——我抬頭看著天花板想了想,才說:

  「有念書啊!老是考不好,我有什麼辦法!」

  「別騙我。」他搖頭說:

  「數學考個十六分,誰相信!」

  我索性躺在沙發上,不理他。

  「你這樣,你母親會擔心的。」

  我坐起身,粗聲——幾乎是用吼的:

  「我媽咪才不會擔心呢!她根本不管我,不問我功課的事。甚至我渴了、病了,她也不會知道。是呀!她是很美很高貴,那又怎麼樣?我又何必為她念書,幫她做面子!反正她現在也不在乎這些了,我又何必死讀這死人的東西——」

  說到這裡,珠淚奪眶氾濫成災潰決而出。忍耐了這麼久,我終於還是爆發了。

  裴健雄輕輕拭去我的淚,反而勾出我更多的淚水。我撲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中用?我也不知道。大概從認識裴健雄起,在他面前總不自覺的覺得軟弱。

  我到浴室沖淨了臉,裴健雄倚在門邊,看著鏡子裡的我說:

  「就算是為我念的吧!好好考上大學,享受青春,體會人生,這才不負啊!」

  我重又回到客廳,他坐在我身邊,繼續說:

  「就這麼說定,以後下課我幫你複習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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