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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好吧!老實告訴你們?」我攤開雙手,聳聳肩:「我剛剛在想的是——老師在吹哨子催大家集合!」

  說完,我一溜煙就跑開。玫瑰愣了一下,然後也跟著跑起來,一邊跑,還一邊咒駡。

  整好了隊,點過名,下課鐘還未響,老賴就早早放牛吃草。

  操場的地勢比教室略低,中間又橫隔一條柏油道,其間的兩道階梯,遂成為雙邊必經的橋樑;教室又遠在四樓邊境的廁所旁邊,怪不得玫瑰每次一踏上這些天梯,總要高聲朗誦一遍孟子天下篇。那實在是肉體的一種苦難!

  教室所在這棟大樓是長方形建築,每層樓兩端各有一個大型漱洗室,兩邊也各有樓梯出入,此外,正中央尚有一個樓梯出入。各級辦公室則集中在一、二樓中間樓梯的兩側。

  現在,我們正走向左側面對校門口這個樓梯口,也就是鄰近體育館這個樓梯。高二、三班好死不死就在四樓左側的廁所旁!玫瑰突然叫道:「勞勃瑞福!」這些同學三三兩兩,有的已經上了樓梯,有的還在我們身後,聽到她的叫聲,好些人回過頭探個究竟。只見勞勃瑞福意態悠閒、從容地從體育館的方向走入陽光裡。那些人這才知玫瑰指的是誰。勞勃瑞福是我們私底下對他的稱呼,同學們當然不知。不過我想,總是有幾個人知道吧!這種事又不是秘密,平常我們言談間自是不會多加遮掩。

  勞勃瑞福可能是察覺有多雙眼睛正注視著他,朝我們的方向看來,然後走近身,展露一個迷死人的笑容。我回頭時,正好撞上他的笑臉,心頭一驚,他已經來到我的眼前。他停頓了一下。許多人和他打招呼,然後,沿路打著招呼,就這樣穿過我們之間。

  我暗吸了口氣,催促冬瓜和玫瑰兩人回教室。

  第八節輔導課一下課,我急忙整理書本,抓起書包就要離開。媽咪明天就要回來了,這些日子,我聽任自己放肆得有些離譜,家裡一片散亂,我急著趕在媽咪回來前整理好。

  才到門口,服務股的大嗓門就在身後響起:「閔懷椿,你想溜啊!清潔工作請先做完才回家!還有,別忘了!你今天是值日生,同學打掃完了,要負責把垃圾倒掉。」

  老天!屋漏偏逢連夜雨。清潔工作不是上節課就做完了嗎?值日生?真要命!

  我抓起掃把,快速將份內的工作做完,然後環顧其它打掃的同學——天啊!簡直悠閒得讓我心焦。

  別班的同學差不多都走光了,我那些親愛的同學才總算將打掃工作做完了。我拎起垃圾筒,飛步跑下樓,果真欲速則不達,才不過踏空一格階梯,整個垃圾筒就啼哩嘩啦的滾下去。

  結果,我重新掃了一遍樓梯,同學一個個悠閒地打我身旁經過離開。「雞婆」還故意走到跟前說:「值日生!好幸苦哦!」然後才得意開心地笑著離開。

  我急著收拾殘局,無心和她計較。玫瑰走過來,幫我把垃圾筒擺好。「閔懷椿,冬瓜有事先走,她說下次一定補還你這次的份。」

  什麼?我聽不懂玫瑰在說些什麼。

  我看一臉不解的樣子,玫瑰笑了:「值日生啊!你忘了,你和冬瓜是一道的。」

  值日生,哦!對了!難怪我老覺得怪怪的,像少了什麼似的。

  「東方秀呢?值日生!哼!」

  「我說了啊!你沒在聽。」玫瑰陪著笑:「冬瓜說她有事必須先回家,請你多勞累一下,下次她一定補還這次的份。」

  「那你——

  「對不起啦!我也沒辦法幫你。我媽今晚有事要出門,特別交待我早點回去看家、煮飯。」玫瑰一臉抱歉的表情。

  玫瑰的媽媽,我見過幾次,標準的賢妻良母,和玫瑰的人來瘋相差十萬八千里。

  「沒關係,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了。」都這個地步了,心胸不寬大點行嗎」

  等玫瑰下樓後,我草草地將灰塵掃散了事。反正該回家的都回家了,也沒人看見。經過這一折騰,再加上等車、坐車回家的時間——我不敢再想了!拎起垃圾筒,三步並兩步下樓,往垃圾處理場的方向跑去。

  不是我要批評,學校真是故意折騰人,好好個垃圾場,故意和教室距離個三千五百里,相隔南北極,遠在圍牆最偏僻的那一角。我們戲稱它「好望角」。

  平常還好,遇上這種節骨眼,急得我怨聲載道。

  等我總算倒好垃圾,穿過操場,爬回四樓,進入教室將垃圾筒放好時,早累得癱趴在桌上。好一會才起身,去廁所將手洗淨,順便沖把臉。胡亂用衣袖擦乾了臉後,才走出洗手間,卻在轉角處碰見到了勞勃瑞福。

  這樣說,其實是不正確的。事實是,我和勞勃牆福撞個滿懷。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冒出來的,大概是為高三加強功課吧!可是高三教室在三樓,辦公室在二樓。

  我還不及勞勃瑞福的唇線高,是以,撞到他時,整個人幾乎全撲在他懷裡的。鼻子給重重撞了一下。我捂著鼻子,還來不及看清撞到的人是誰時,他已伸手扶在我的肩膀,親熱的撥亂我的頭髮——又來了!這個動作。我突地一顛,聽得他輕輕地笑:「莽莽撞撞的!你最近好嗎?」

  我抬頭看著他,手仍捂著鼻子,舌頭卻打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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