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雯 > 初吻留下的夢 >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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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晚上,我正和數學奮戰時,媽咪輕敲我的房門。我抬起頭對她輕輕一笑,便又鑽入方程式中。 媽咪將檯燈按低,坐在床沿,又問了一次。 我轉身向她,臂襯著椅背,手上仍拿著筆;「你只要留下足夠的錢就沒問題了。」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媽咪一向是不擔心我的,我一直自愛又自律。 媽咪起身走向門口,又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來: 「我問過三嬸婆了,你們學校那個親戚——」 媽咪無可奈何: 「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你看書了。我留七千塊在抽屜,你自己看著用。外公那兒,有時間多去走走,還有爺爺那裡也別忘了。要記得吃飯,你那個胃啊,稍一不注意就全是毛病。」 我看著媽咪,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的胃一直不好,從沒有看她表示過什麼,現在,她這樣說,又算什麼呢?我不是說我媽咪不關心我,或忽視我,而是……而是,媽咪的形象一直那麼優雅、高貴、迷人,十足的貴夫人形象。從我有記憶以來,會抱我、親我、膩我,叫我小噓噓的,一直是爹地;會叫我小心不要跌倒,拍拍我心口笑說「不怕」的,也是爹地,而媽咪,偶爾不小心摸到她的裙角,我都擔心會把她美麗的衣裳弄髒。媽咪是很相信我,相信我自己絕對可以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也因這樣的「信任」,她從來不擔心我是否吃飽了、穿暖、睡夠了! 媽咪絕對是社交界光芒四射的名媛,絕對是商場上能力十足的女強人。可是,母親的形象,在我心裡卻淡薄得可憐。 媽咪對我一直是淡淡的,不像我在小說、電影中看到的,那種熱烈濃郁的母愛。爹地死得早,我也就養成獨立自主的個性。和媽咪反倒和陌生人一樣。 而現在,面對媽咪這樣露骨的關懷,我反倒覺得局促不安,不知說什麼好。 媽咪看我沒有反應,將門輕輕帶上,離開房間。我將檯燈扳高,盯著刺亮的燈泡;良久,頭昏目眩起來。 一直到我上床睡覺了,只要一合上眼,伏在眼瞼下黑暗的角落,那些金星亂射的流光,便張牙舞爪的飛撞上來。 第二章 春心初前 星期三下午是我覺得最舒坦的時光。連著兩堂的體育課,鬱悶的心情被驅散了不少。 其實我的體育是一等一的差;我喜歡的,不過是趁著活動展開的混亂之際,偷空在空曠的操場四處亂跳。反正在升學為主的前提下,大家都沒有把體育活動看得太認真。甚至連體育老師——我看啊!他自己都快跑不動了。這樣說,也許大誇張了。老賴雖然年逾五十,看起來其實還是強壯硬朗得很。只不過不知為麼,學校一些體育老師,全是些老弱殘兵,每每看見他們帶著學生四處奔跑時,都暗替他們捏把冷汗深怕他們一不小心,下一口氣提不上來,就此嗚呼哀哉。 在操場亂跑,實際上並不是那麼有趣的。而我貪圖的,不過是在正常的體制下,一些脫軌的快感。奔馳在操場上,那種偶爾一點放肆的心情,讓我覺得,我真的正值燦爛的年華,美麗的青春歲月。 學校是呈凹字型的建築,樓高五層。左邊是各實驗教室、烹飪教室、軍訓護理教室、福利社和體育館的組合,右邊則是音樂、美術教室,圖書室、閱讀展覽室交錯三雜著.正中間巍麗的建築,則包括了校長室,各級辦公室和各年級各班的教室。那凹洞的一大塊空白,就是我們可愛的操場,大得一如撒哈拉沙漠。而缺口處的左下角,忠實的校工老愛有事沒事就在那門口附近竣巡,向右延伸過去成一直線,則是一排不及我胸膛高的圍牆,正好讓我趴在上面,覺得很舒服。 說起圍牆,真人覺得好笑。防止我們逃學?「拜託!矮得跟土墩一樣,我腳一跨就過去了!」玫瑰說得倒不算誇張,對我們這些沒什麼形象、又不顧斯文的人來說,這道牆,實在突兀得有些可笑。那麼,圍著只為好看的?但又不太像。牆的顏色保待著水泥最始的本色,加上風吹日曬,歲月的刻痕,斑駁脫落得令人不忍卒睹。 「活脫像長痔生瘡,被剝了皮毛的老鼠。」 玫瑰儘管誇張,這比喻,我還覺得真貼切,雖然有一點噁心。 那麼,圍這道牆,為的是什麼?」 「我看,八成是怕我們一不小心,給車撞死。你看!這外面是紅磚道,再過去就是馬路了。有道是,馬路如虎口,我們這些嫩羊,可經不起摧殘!」冬瓜雖然沉靜,顛起來可和玫瑰不相上下。我雖然覺得她的說詞破洞百出,可也找不出比這更好的解釋。 學校離市區有一段距離,依山建築而成,山坡平緩。才幸運得能有那麼一大片的操場。這圍牆,正對操場,依牆而立很有一種君臨天下的威風凜凜之感。 不過,趴在上面會更舒服。如果倒轉過身,背靠著牆,將頭枕靠在上面,雙手橫向撐開,搭在圍牆上,仰望浮雲,聽任和風吹拂撥弄——唉!那真是人間天堂。 像現在,我就是處在這樣的仙境。冬瓜和玫瑰則在兩旁,一個頭枕著雙臂注視牆外的車水馬龍;一個雙手抱胸,背抵著圍牆,看著操場上的同學尖叫嘶喊。 這種時候我通常是不太願意講話;可是兩人都不出聲,倒讓我覺得反常。往常這時候,她們兩人老喋喋不休,煩都煩死人,今天是怎麼回事? 我立直了身,轉頭向玫瑰:「怎麼了?老不說話!」 玫瑰歎口氣,回過身,面向操場。 嘿!還是不說話。 「冬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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