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雯 > 初吻留下的夢 >
二


  「好了好了,我的小噓噓!天不早了,該回家了!」鐘健雄哄著我。

  「我沒有家,也不想回家!」我沒好氣地說。

  「自相矛盾,又說沒有家,又說不想回家!簡單是個不懂事的娃……大人!」肯定他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他把我當成「娃娃」,所以才在最後的關頭改了口。

  「我是不懂事,可我不是娃娃!」

  在我心裡,「娃娃」就是那些只會跟媽媽撒嬌的小孩子,而我,會的可不止這些!

  至少,我還知道女孩子長大了是要當新娘子,是要和一個小夥子拜堂成親的!

  雖然當時我還並不知道拜堂成親的真正含意,但我卻知道,那是一種標誌,一種成人的標誌!

  而我是多麼渴望能夠真正成人,在廣闊的天地間縱橫自如,就像爹地、媽咪他們一樣!

  正當我還在和健雄哥哥慪氣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聲驚叫:

  「哇!快看!槐樹爺爺長鬍子了!」

  我忍不住被鐘健雄的叫聲吸引得回過頭去,我看見在槐樹爺爺的「嘴巴」下面,正可笑地撅著一簇綠盈盈的「鬍子」!

  那是一叢青草,肯定是鐘健雄偷偷插在樹上的。

  「你看,槐樹爺爺生氣了,他在說:『小噓噓,你是個大姑娘了,可不能這樣撒嬌啊!」

  微風把那簇青草吹得一動一動的,仿佛真是槐樹爺爺在抖動著鬍子說著話一樣。

  「你聽錯了!槐樹爺爺說的才不是這句話呢!」

  「那你說他說的是什麼?」

  「你聽!」我拉著健雄哥哥的手,走到樹前,用一根手指豎起擋在自己的小嘴唇前面,很認真地傾聽著。

  鐘健雄看了我一眼,也把手指豎在嘴唇前面,我注意到,他的唇邊已經悄悄地出現了幾根黑色的東西,脖子上也有了一個象梨核一樣的疙瘩!

  「小噓噓!槐樹爺爺在說什麼?」聽著微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鐘健雄也輕輕地說著話,頸間的「梨核」挺好玩地一動一動的。

  「槐樹爺爺說呀,他在說,」我板起臉,忍著笑意學著想像中的老爺爺說話,把嗓音憋得又粗又老:

  「閔小姐,你長大了,一定要給健雄當新娘,到時候,我會給你們當徵婚人的!」

  「小……」

  鐘健雄剛要說什麼,我用手指一比,擋住了他的話,接著說:

  「槐樹爺爺還說了,鐘健雄,將來你一定要娶閔懷虛為妻,要不然我會懲罰你的!」

  「懲罰我?怎麼懲罰我?」鐘健雄明知這是我編出來的一套鬼話,為了使我高興,故意裝出很害怕的樣子,誠惶誠恐地問我。

  「槐樹爺爺說,嗯,我說……」

  我一下子也想不起來該怎樣懲罰,一邊支吾著,一邊扭過頭去向「槐樹爺爺」求救。

  突然,我看見槐樹爺爺那簇「鬍子」可笑地顫動著,主意來了:

  「他說罰你長一臉的綠鬍子!」

  「可怕的懲罰!」鐘健雄裝出一幅大禍臨頭的慘相,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說:

  「那我只好求你了!」

  「求我有什麼用?」我不解地問。

  「求你長大了千萬要答應嫁給我呀!我可不想長一臉綠油油的鬍子,我怕呀!」

  我得意地笑著,一面想像著長了一臉綠鬍子的鐘健雄是個什麼模樣,一面裝出事不關己的樣子,反問道:

  「你伯什麼?綠鬍子不是也蠻好看的嘛!」

  鐘健雄一面摸著自己的臉頰,一面神情恐怖地說:

  「我怕小噓噓會變成一頭小綿羊,到我臉上來吃『草』!」

  「你壞!打你,打你!」

  我捏緊小拳頭,拼命在健雄哥哥那寬寬的胸前捶打著。

  兩個人又笑著鬧作一團…那就是我的白馬王子。

  槐樹下的那一幕過去沒多久,我的爹地就去世了,媽咪不願再呆在充滿了爹地的氣息的閔公館,不願沉溺在悼亡懷夫的沉悶心境中,就帶著我搬到外公家小住了幾年,而鐘健雄一家也搬了新居,從此我和他就天各一方,音書斷絕。

  十年過去了,我已經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是,我永遠也忘不了槐樹下的許諾,心裡也一直給鐘健雄留著一塊聖地,一塊只屬於他的聖地。

  然而,關出隔阻,良人何處?

  後來,我發現了面前這個裴健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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