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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妘芸站立原地,瞧著她倆離去的背影,沉默了好半晌,才突然躲到桌子後蹲了下來。

  只見瘦弱的身子微微一顫,接著是止不住的抽噎,她再也抵擋不住心頭濃烈的悲傷,埋首痛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妘芸只覺得淚眼模糊中,隱約聽見有人在叫喚著她,起先她還以為是幻覺,舉袖揩了揩淚後,發現真的有個人影站在面前,她連忙抬起頭來。

  「你……」

  她愣了愣,一時默然,因為那男子的相貌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可他俊逸無儔的五官,卻讓人為之怦然心動。

  那濃密而斜長的眉,飛揚恣肆得像在宣告著他並非玩物喪志的紈絝子弟,深邃炯然的雙眸漾著一抹不羈,驕狂自負得有如睥睨著市井裡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再加上一身絲質綴玉長衫,益發顯得他氣質出眾,拔萃不俗,他不是尋常人家子弟,正是絕代鎮首富冰青鈺的獨子冰焱。

  當妘芸怔怔的盯著冰焱瞧的時候,冰焱也在打量著她。

  他萬萬沒有想到傳說中的絕代楣女妘芸,竟生得這般娟逸白淨、嫻麗動人,那秀外慧中的脫俗氣質,讓人怎麼也無法將她和「煞星」、「霉氣」等字眼聯想在一起,特別是她此刻雙睫承淚、蛾眉輕顰的憂鬱模樣,更惹人生憐。

  蜚短流長,果然最容易積非成是。

  兩人就這麼對望了一會兒,冰焱見她遲疑著沒說話,先開了口。

  「在下冰焱。」

  「你是冰焱?」妘芸心中一震,表情微訝的瞧著他。

  「沒錯。」冰焱點了點頭,並不覺得自己的身分有什麼值得驚異的。「妘姑娘沒事吧?」

  「你認識我?」這會兒妘芸吃驚的程度更甚方才。

  「我聽下人說的,他們說你在這兒賣畫,而且畫得好極了,剛好我對繪畫又有興趣,便過來看看。」

  「他們……他們真的這麼說?」

  妘芸睜大了眸子,眸心泛著一絲光芒,那原先籠罩在朱顏上的憂傷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突如其來的驚喜與歡悅。

  她本來就不是悲觀的人,憂傷來得快也去得快,要不是今兒個林大嬸和程大嬸實在做得太過分了,她也不會因此情緒失控,崩潰落淚。

  「他們是這麼說的。」冰焱信誓旦旦的道,只因瞧妘芸那般高興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將事情真相告訴她。

  事實上是他今天要出門前,不經意聽見冰家的下人私底下在議論紛紛,說什麼妘芸既然在寶橋街賣畫,那麼他們不管要去哪兒,一定得要繞過寶橋街,免得會沾了霉氣、衰事連連,從此好運不來、諸事不吉……

  偏偏他向來是最不信怪力亂神之說的,自從兩個月前由外地求學回來後,他亦不時耳聞一些關於妘芸的流言,起先他只是覺得荒謬,並不怎麼在意,但他後來無意中由同窗好友龔璽口中得知妘芸竟是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這可引起他對她的一絲憐憫之心了。

  於是,大夥越是批評妘芸,他越想瞧瞧妘芸生得何等模樣,他甚至更想印證一下,看看見妘芸一面會為他帶來什麼禍事。

  怎料今兒個來到了畫攤前,卻看見妘芸不知為了什麼原因,躲在桌子後面啜泣,更令他不解的是琊軸還散落了滿地。

  「這畫……」

  他正想問個明白的時候,妘芸卻先開口了。

  「本來,我幾乎要相信我畫的畫根本沒人要的。」

  她的語氣雖然平淡,冰焱卻聽出了話中濃厚的傷感。

  「有人批評你的畫?」

  妘芸眸光一黯。「她們說我……」

  「說你什麼?」冰焱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不自覺追問。

  妘芸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說,「沒什麼。」方才發生的不愉快,實在不值得逢人便說呵!

  何況她和冰焱並不相識,儘管是他先問起,她又憑什麼要人家傾聽她的委屈與傷心事?

  想到這兒,妘芸沉默了起來,索性刻意忽略冰焱詢問的目光,逕自整理起桌上散亂的畫軸。

  她雖不肯說,冰焱自個兒猜想,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必定是有人欺負她是個弱女子.故意藉買畫之名行找碴之實,惡意批評她的畫,而她又對自己的畫珍逾性命,所以才會哭得那麼傷心。

  一思及此,冰焱忍不住拿了桌上一卷畫軸來觀看,想知道妘芸的畫究竟是畫得一之善可陳還是巧妙精細。而他這一看,立刻發出了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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