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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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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手機裡傳來她的聲音。 「我累了。」 無力的三個字,讓他心軟了,這才想到從昨晚到現在,除了在石砳家小睡片刻之外,她幾乎沒合過眼。半夜的喜相逢、早上的浩克變身、下午的追逐戰,她是該累了。 「平安到家了?」 「嗯。」 「那你休息,下了戲我去找你。」 「煩。我說過別纏著我。」 「你說你的,我又沒同意。」 「你很盧耶。」 「拜!」 他跑去跟導演要求提早收工,答案當然是No。他的一再請假拖累了「冬眠」的進度,存盤快不夠了,而且明天就要出外景,棚內的戲得多拍點才行。 無法提早收工,他只好催著大家動作快,可惜欲速則不達,一場他和李依依的纏綿戲NG了二十多遍,漱口水用掉一整箱。 凌晨三點,好不容易纏綿成功,來不及卸妝,他便開著奔馳,風一般地馳往她的住處。 屋子裡一片漆黑,他怕吵醒她不敢開燈,就著手機的光線,躡著手腳走進房間,床上有睡過的痕跡,但人不在。 「林鬱青?」 他連喚了幾次,才聽到蚊子般的聲音。 「嗯。」 他打開電燈,房間大亮,竟發現她縮在牆角的地板上。 「好好的床不睡,你夢遊嗎?」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不然咧,我知道密碼,而且警衛認得我,來過好幾次了。」 「我還以為——」 以為是小偷? 哈,膽小如鼠的綠巨人浩克。 正想奚落她一番,卻在看到她蒼白戒懼的臉色時,終於慢半拍地察覺不對勁,心倏地揪了起來。於是他走過去挨著她屈膝坐下,緩緩說道:「南海幫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你知道吧。」 沒吭聲。 「以後不會有人追殺,你安全了,知道嗎?」 還是沒吭聲。 「所以,林鬱青——」 「閉嘴!知道個屁!」她忽然大吼,「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他愕然失聲。 「你不知道當我看到解嚴令的那一刻,我有多感謝他,又有多恨他嗎?!他救了我,卻存心讓我在裡面關到死!」 他任由她發洩。 「他口口聲聲替我著想,可是難道替我著想就可以洩露我們的關係,替我著想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欺騙隱瞞?!」 他靜靜地聽著。 「他以為不斷地送補給品進來就夠了,因為他根本無法體會被關在裡面的感覺。十個月吹不到風、曬不到太陽、呼吸不到新鮮空氣,最可怕的是每天疑神疑鬼,一有風吹草動就嚇得魂飛魄散……」 他的心隱隱作痛。 「你或許覺得晨跑沒什麼,但那需要多大的勇氣你知道嗎?十個月來第一次賭命走出去,就因為有個奧客可能是南海幫的人,我必須鍛煉體力準備再次逃亡。」 「對不起,我並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攝影棚裡那麼多人,他們一直追問槍擊案還有今天早上的事,我受不了。」 「所以你才提早離開?」 「是落荒而逃。很孬吧,我好怕回不去原來的生活。」 她不激動了,卻也不再說話。 他以為她哭了,但並沒有。望著那張惻然憔悴的臉龐,複雜的情緒一擁而上——愧疚、懊悔、心疼,還有一種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感覺…… 伸出手,他將她拉進懷裡。 「都是我害的,我會想辦法彌補。」 「離我遠一點。」 「你還記得那部戲?因為它,我差點多了個金鐘影帝的頭銜,好可惜。」 「老天有眼。」 「啥?」 她抿著嘴笑了,活著糗他的感覺真好,跟他靠這麼近的感覺更好。但,不能再近了。 「我要睡了,你走吧。」 見她快速窩回床上,他趕緊說: 「明天我要到花蓮出外景一個禮拜,你去我保證不讓閒雜人等騷擾你。」 「不要。」 「還是你打算回靈穴?」 「瘋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頭臉,再沒動靜。 他摸摸鼻子走出房間,沒多久跑回來對著棉被山問道:「你有漱口水嗎?」隨即自言自語:「應該沒有,就算有也過期了,這麼久不在家。」 「很吵耶,老頭子。」她沒好氣地掀開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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