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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吼!這是怎樣?大方認愛了嗎?

  方梓敏根本睜眼說瞎話。工作的時候,除了對戲,任勝天從不和其它演員互動,真不曉得哪來的溫柔多情、哪來的照顧!

  最氣人的是,他竟然不否認。

  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倏地站起來,一路咒駡著離開。

  接下來的幾個月,「山雨欲來風滿樓」在台港兩地如火如荼地拍攝。

  任勝天演一個遭到嫁禍、被警方通緝,由臺灣偷渡到香港,最後孤軍奮戰為自己洗刷寃屈的殺人嫌疑犯。像這種動作多臺詞少、從頭到尾一號表情的戲,一向是他的最愛、她的最恨,傷妝頻頻也就算了,還一天到晚上山下海。

  這天,他們在香港太平山區拍攝警匪追逐的外景戲,不僅動員大批臨時演員,甚至出動兩部直升機,場面不輸好萊塢。

  山路崎嶇陡滑,又下著大雨,在這樣的環境下拍戲,每個人都叫苦連天,唯獨任勝天像個過動兒一樣地跑上跑下。

  然而,五個小時之後——

  「喂,小妹,天哥叫你上去。」

  「他不下來?」

  「可能累了吧。」

  是喔,過動兒原來也會累。

  問題是他累,難道她就不累嗎?尤其她的腰經過山路的折騰,已經快斷了。可是他都叫了,能不上去嗎?

  於是,十五分鐘之後——

  「喂,怎麼這麼慢?」任勝天一見她就抱怨。

  她連頂回去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空前的狼狽。

  雨雖然停了,但滿地泥濘濕滑難行,為了不讓自己摔成腦震盪,或是掉落山谷人間消失,她只得手腳並用。

  結果人是爬上來了,腰卻直不起來。顧不得形象,她彎著腰往石頭上一坐,等待腰痛緩解。

  「快點!我傷得很嚴重,這裡烏青、這裡破皮流血,還有鼻子也斷了……」

  她瞪著他,好像他說的是外星語。

  「我不要血肉模糊,也不要太窩囊,就算死了也要帥帥的。」

  她依舊瞪著他,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你怎麼回事?快點弄啊!」

  見他急了,她移開視線。「我沒帶化妝箱。」

  「沒帶化妝箱?」他火大了,「你搞什麼?!」

  他火大,她更火,「手跟腳都拿來走路了怎麼提化妝箱?!又不是狗,可以用嘴巴叼!」

  聽了這話,他先是發飆咒駡,接著終於留意到她滿身泥巴的窘態。

  「叫小郭去拿上來。」發現他一直看著自己,她不自在地說。

  他看著她,好像沒聽到她說話。

  「不然,將就用別人的。」

  他依舊看著她,似乎沒有任何打算。

  「算了,我下去拿。」

  見她掙扎著站起來,他一個箭步,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扛起,走下坡去。

  「我自己走啦!」在他背上,她慌到不行。

  「你腿短,浪費時間,抱緊了!」

  接著溜滑梯似的,他左彎右拐、三兩個下滑的驚險動作,竟然就到了之前待命的半山腰。

  「瞧,就說你腿短,三分鐘的路你花了二十分鐘。」

  「是十五分鐘。放我下來。」

  「化妝箱在哪?」

  她手一指,他走過去,把她放在折迭椅上,然後往她面前一蹲,「快點,我不要血肉模糊那種……」

  「知道。」她尷尬地用濕紙巾擦手,「你要帥帥的死去。」

  「我沒要死,那只是比喻,主角死了還有戲唱嗎?」

  「閉上眼睛。」她開始在他臉上製造鼻青眼腫,以及多處血痕,再順著流向,在他胸前灑上血跡斑斑。

  「看一下,」她遞給他鏡子,「沒有血肉模糊,也不窩囊。」

  「哇塞!跟真的一樣。」

  當他滿意地攬鏡自照,她抓住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手也要?」

  「難道你用臉打架?」

  「也是。」

  沒多久,右手的指節一個個變得紅腫,接下來換左手背的擦傷。

  「待會兒起碼要再拍三個小時。」他說。

  「嗯。」

  「你要我下來,還是你先上去我再背你下來?」

  「白癡。」

  「你說白癡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很白癡的意思。」

  「你竟然罵我白癡,也不想剛才是誰英雄救美。」

  「好,我收回。還有,」她放掉他傷痕累累的左手,彆扭地說:「謝了。」

  「這還差不多。所以呢,你是要我下來,還是你先上去我再背你下來?」

  「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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