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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夜深了,她也累了;酒精並未完全消退,正在她腦子裡做著困獸之鬥。疲困與醉意的雙面夾攻,讓她的神智節節敗退。

  殷語將頭靠在歆傑的肩膀上,歡迎著睡意的來臨。

  「歆傑,你大可以嘲笑我幼稚或無病呻吟,因為我想你也不會懂的。」

  她輕喟一聲,漸漸向睡意屈服。「我要的不多,愛與歸屬而已。我要確定我的人生歸屬,我要我愛的人來愛我,難道這樣的要求算太多嗎?」

  歆傑細細咀嚼,內心深深震撼著。

  我要的不多,愛與歸屬而已。

  她的寂寞源於沒有愛沒有歸屬,他又何嘗不是?

  差別在於,她勇於發出了吶喊,而他則習於隱藏。僅如此矣。

  殷語居然睡著了,如小嬰兒般地攀附在他身上。

  難不成她已經習慣了在他身上睡覺?還是她根本就是把他當成了席夢思?

  他將她披散的秀髮拂開,露出了光潔白晰的臉龐,卷翹濃密的眼睫和微揚飽滿的唇瓣,竟像極了她衣服上「沉睡天使」的浮印。

  「天使家族」中的每一個天使,都有一個獨特的傳奇。等待愛人遠征歸來的天使,為了逃避其他追求者的糾纏,費盡心思求得靈藥,讓自已陷入無垠的沉睡,而愛人的呼喚是唯一的解藥。

  這不就是了嗎?

  殷語要的不多,愛與歸屬而已。為了等待真愛,她和其他男子只作「哥兒們」,癡心盼望有一天,等待己久的那人翩然到來,為她解除寂寞的禁錮,帶給她永恆的歸屬。

  她就是「沉睡天使」的翻版。只是,誰會是身系解藥的人呢?

  歆傑將殷語抱起。短短幾個小時內,他抱了她兩次,會不會就此上癮?

  他輕輕地把她放在他的大床上,她發出微弱的抗議,環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了。

  「放心的睡吧,我會陪著你。」他承諾著。

  另一個聲音同時在心底響起:放心吧,我會守護著你,直到永遠。

  他一驚,差點失手將她拋到床上。

  殷語睜開眼,望著他半晌,突然對他說:「歆傑,你真好。」

  他報以微笑,因驚惶而無法言語。

  他拉上窗簾,替她蓋上薄被,坐在床緣凝視她的容顏,心中各種情緒如驚濤駭浪般地翻騰著。

  「歆傑,我們是不是哥兒們?」

  無預期的,兀自緊閉眼睛的殷語突然冒出一句,是夢囈吧?

  歆傑不假思索的說:

  「以前是,但不再是了。」

  一整個晚上,歆傑始終無眠。

  剛開始,他怕殷語醒來,於是來回房間好幾趟,直到確定連地震也吵不醒她。

  然而,他還是睡不著。

  有個東西一直在他胸腔裡流竄,他想弄清楚那是什麼。

  他以為自己精力旺盛,於是到健身房做了很久的運動。他練了一個小時的拳擊、騎了十公里的腳踏車、在練習機上鍛煉臂力和腹肌,最後當他做到第一百九十九下伏地挺身時,他終於覺悟,他的問題在健身房解決不了。

  他上浴室沖了個冷水澡,想藉此冷卻胸中的澎湃,腦中竟浮現殷語酒後被他強迫沖水的可憐模樣。澎湃的依然澎湃,流竄的依然流竄,不曾稍歇。

  到書房啟動電腦,他瀏覽了國內外的網站,卻覺得百般無聊。他想親手做一個新的企劃案,卻發現腦袋裡全是漿糊。他歎口氣,認命的關機。

  窗外曙光漸曉,他想去看看殷語。

  被子已被踢開,衣服向上卷起,露出光溜溜的腿。

  他拾起掉落的被子為她蓋上,她一翻身睡成了俯姿,一邊臉頰貼在枕頭上。

  他的枕頭呵!

  歆傑坐在床邊的地板上,回憶起她攀在他身上的感覺。

  他的心猛地撞擊了一下。他完了!

  他的毛巾牙刷首先淪陷,接著是床和枕頭,最後連他的心也棄守。

  原來在他身體裡面作怪的竟是……

  這不是開玩笑的,他一定要好好想想!

  他來回踱著步子,眼睛離不開床上的女子。

  難怪他受不了別人吻她,難怪他擔心她醉倒浴室。只是……

  她要的愛和歸屬,他給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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