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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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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丫頭,」祁爸喚她,放下手裡的毛筆。「我幫你把李清照收起來了,年輕人別老看些愁雲慘霧的東西。」 「我哪有!」她眨掉眼淚,辯解道。 「丫頭,你瞧我寫的,是不是挺有意思?」祁爸把他桌上的宣紙挪到她眼前。 「鄭愁予的『錯誤』?」 她噗哧笑開,近八十的祁爸看這種新詩?真是有點給它連不起來。 祁北用得過朗讀比賽第一名的抑揚頓挫朗誦著詩句,直到這一句,她哽住,怎麼也無法念完它。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美麗的錯誤! 楊皓之於她,不就是個美麗的錯誤嗎?她曾迷惑于美麗的表像而忽略了錯誤的本質。錯誤,不管多麼美麗,終究是個錯誤。 還好,這個美麗的表像及時被揭開,否則她將永遠不會發現自己竟錯得如此離譜。 也還好,她的身邊始終有一位人生導師為她指引迷津,她何其幸運! 她仰頭在祁爸的臉頰上親了又親,撒嬌的說: 「爸,我今天又想到一個故事的題材喔,就是啊有一個全世界最笨的女生,自以為瞭解愛情……」 韋子孝和客戶談完生意,回到公司。 他又替公司拉進一張訂單,可是為什麼他沒有一點興奮?最近他常無端感到煩躁,他得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情緒失控,否則周圍的人更要以為他是個天生的兇神惡煞。 經過那張空的辦公桌,他的心情更差了。 星期天他藉故加班,推掉了祁家的邀請。他關心祁爸的身體、懷念祁家的氣氛,他更想她。可是他不能見她,以免前功盡棄。 算了,時間一久,他就會忘記她的,就算忘不了,也會習慣的。 前幾天他上網去搜尋清純小百合的新作,但沒看到她寫的「混過幫派的孤兒」或任何其它故事。或許她還沒完成,他不禁有些遺憾。 桌上又是卷宗一堆,他勉強自己一一看過。千篇一律的數字,連他都煩,難怪祁北不喜歡。 將看過的卷宗放到角落,桌面上赫然出現一個牛皮紙袋,他的心猛地疾速跳動。那是她的筆跡,化成灰他都認得。他的抽屜最裡層還藏著一張她塗鴉過的紙,上頭莫名其妙的寫著圍棋、洋棋之類的。 他要打開嗎?裡面的東西會不會讓他前功盡棄? 她開始想著也許自己並不是真的那麼瞭解他,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犯了自作多情的毛病,錯把他的嫌棄當作委曲求全? 顧不了那麼多,他用抖得厲害的手拆開牛皮紙袋,抽出一疊A4紙,頁面上滿是整齊的計算機打印字體。會是她寫信來罵他泄忿嗎?她對他的忿恨竟有這麼多,需要用這麼厚一疊紙才寫得完。 看了半頁,他恍然明白,這就是那個故事,她終於完成了,而且要讓他先睹為快,她答應過他的。 萬分期待地,他逐字看下去,不料愈看愈煎熬。他的臉脹紅,全身像被催眠似的動彈不得,只剩下手指的翻頁、眼珠的轉動和思路的運作。 他在每一頁的字裡行間看到了自己。 這是他的故事,她寫他! 沒有半點輕蔑憐憫或過度的文飾,她忠實記錄了他成長的孤寂、涉足江湖的掙扎及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 他的心情錯綜複雜。 他氣怒她憑什麼寫他,他訝異她懂他之深;他難堪他的無所遁形,也感激她的真實呈現。 她描寫他的心路歷程就好象她一直陪在他身邊,親眼看著他跌倒、再看著他站起來。 故事的末了,是「他」在天人交戰之下做了痛苦的決定,她這樣寫著: 他早已打定主意寧可一生孤獨也不拖累她,只因為── 他愛她! 在震撼中,他瞥見了暈開的字跡。 她讀到了他的心,而他讀到了她的淚! 夾頁中掉出一張她親筆寫的字條,上面只有短短幾句: 我決定不發表它,雖然我希望別人分享我的感動,但我不想別人分享你。 他有點恍惚,不是很能明白她的意思。 看故事耗掉他一個多小時,等他回過神來,才聽到公司裡的騷動。叩叩響了兩聲,門被打開,原來是祁南來分送女兒的滿月蛋糕。 這時見到祁北的哥哥,韋子孝有種怪異的感覺。 「祁經理,恭喜你!」他迎向前,接過他送上的蛋糕。 「謝謝,新生兒不適合長途旅行,所以過了這麼久才做滿月。你也真不夠意思,禮到人不到,害我們全家都好失望。」 「真抱歉,我那天剛好加班。」 「休息還是要的,祁北說你工作像拚命一樣。」 「祁小姐她……好嗎?」明知會後悔,還是忍不住問了。 「不是很好。」 「她生病了嗎?」韋子孝焦急起來。 「那倒沒有,是她的心情不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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