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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星期天的凌晨,故事終於完成,她將稿子打印出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她哭了。

  夢想的實現值得喜極而泣,故事的情節著實賺人熱淚。她忠實地寫出了祁爸當年告訴她的那個故事,猶有甚者,她把韋子孝寫了進去。

  她不只借助他的成長背景,不只套用他的奮鬥歷程,它——根本就是韋子孝的故事。

  一個混幫派的孤兒,憑著過人的毅力與決心開創嶄新的人生。這個孤兒,有著韋子孝嚴肅而憂鬱的表層、活力而帥氣的內裡;他的深邃眼神、他的似笑非笑、他的舉手投足,她分明就是在寫他。

  她分明在寫他,但她竟毫無所覺。他將她搞到瘋狂,然後趁她無力防範鑽入她的心,讓她白天想他、夜晚想他;醒著想他、睡時想他。想念如此深刻卻又無計可消除,她只得將他化為文字融入故事,她乾脆就用寫他來想他。

  她用寫他來想他,也用寫他來瞭解他。然後她恍然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在字裡行間昭然若揭。

  隨著一陣心痛,她的淚掉落,滴在最後一頁,那是故事的結局——

  「我恨你!」她對著他吶喊,揮手甩了他一巴掌,然後掩面跑進登機門。

  他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登機門後方,心中一陣刺痛。

  從此他們將海角天涯各據一方。但,這不就是他要的嗎?他早已打定主意寧可一生孤獨也不拖累她,只因為——

  他愛她。

  第二滴淚水掉落,黑色字體被浸泡暈開,她急忙抓起一張面紙輕輕吸幹,然後也擦掉臉上的淚。那次在醫院他為她拭淚,是她駑鈍,未能即刻明瞭他的心。

  太遲了吧!

  天亮了,屋子裡有了動靜,是祁媽。今天要幫小哥的新生兒慶祝滿月,這可是小貝比第一次回爺爺奶奶家,難怪祁媽興奮地一大早起床準備。她收起稿子,到廚房去打雜,忙碌或許可以轉移她的心情。

  十點鐘不到,全員到齊,一屋子人加上小貝比宏亮的哭聲,真是熱鬧至極。

  祁北愛困,懶得和其它人應酬,只逗弄小貝比一陣,便坐在矮凳上發起呆。突然聽到祁東大聲斥責兒子:「二毛,那是你姑姑的書,不可以拿!」

  原來二毛跑進她的房間,拿了她的「李清照詞選」,正準備撕下內頁折飛機玩,她趕忙搶了過來,那可是她的最愛呢。

  隨手一翻,映入眼簾的是李清照的經典之作「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成成。

  李清照果然懂她,尋覓何用,最終仍是冷清!

  中午的滿月酒,祁爸邀請了幾個老朋友,還有韋子孝。不過他人沒到,只差快遞公司送來份禮。

  他在躲她,她不禁黯然。

  這樣的神情逃不過大夥兒關心的眼睛,三個嫂子互相便了個眼色,大嫂藍紅首先站起來拉著她說:

  「小妹,我替你買了條唇膏,你來試擦看看顏色合不合適。」

  一進房間,藍紅為她塗上淺粉紅的唇膏,問道:

  「喜歡嗎?」

  「嗯。」祁北心不在焉的點頭,她好懷念他在她唇上施展的魔力。

  「大嫂,愛到底是怎樣?」

  藍紅淡淡一笑,果不其然,小妹情竇初開了。

  「愛呢,就是忘了我是誰。」學藝術的人講起話來都這麼藝術嗎?祁北聽不太懂。

  門開了條縫,二嫂狄荻探頭探腦,見藍紅對她眨眼,便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碟小黃瓜。

  「小妹,你昨晚肯定讀書讀太晚,瞧你眼皮腫的。美容專家說敷小黃瓜有消腫的作用,來吧,你躺到床上我幫你敷。」

  不由分說,祁北給架到床上躺平,眼皮被貼上兩片冰涼的瓜瓜。

  「舒服嗎?」

  「嗯。」的確舒服,徹夜未眠的她立刻陷入半睡眠狀態,迷蒙中她感覺到韋子孝憂鬱的眼凝視著她、溫柔的手輕撫過她的臉、她的發……

  「二嫂,愛一個人要怎麼辦?」她神智不清的問。

  狄荻皺著眉,這麼簡單的事也要她教嗎?

  「愛一個人就去追呀!」

  可是她追好久了,他還是躲她。

  哇哇……

  祁北被突如其來的噪音嚇得從床上坐了起來,原來是三嫂薇安抱著小貝比也進來湊熱鬧了。

  「小妹,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她在床沿坐下,劈頭就問。

  「嗯。」

  「談戀愛了?」怎麼問話這麼開門見山?學心理學的不都應該婉轉、旁敲側擊嗎?

  「不知道算不算。」她囁嚅的說,就是這種混沌的態勢令她心煩。

  「小妹,喜歡一個人靠的是際遇,愛一個人可就要靠努力了,加油嘍!」

  丟下這句話,薇安抱著仍哇哇大哭的小貝比走了,藍紅、狄荻也跟著離開。

  靠努力?談何容易。

  大夥兒鬧到晚飯後才散,祁北一整天猶如行屍定肉。

  夜已深沉,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睡得著,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到前院,她需要靜一靜以厘清思緒。

  她拿出稿子又讀了一遍,抑住澎湃的情緒,有如懷抱至寶般地將稿子揣在胸口。其實稿子存在電子文件裡頭,並且加以備份,不可能平空消失,她只是珍惜,珍惜她和韋子孝之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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