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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哼,真會打太極拳。」

  「好說。」他露齒一笑,憂鬱溶化了一些。「說說你這個新的故事吧。」

  「我打算寫一個孤兒的故事。」

  「孤兒?」方向盤再次打滑,他立即穩住。

  「你覺得這種題材太過乏味嗎?」她想起楊皓對這個題材的批評。

  「怎麼會?只是孤兒的心路歷程並不好揣摩。」

  「的確,但我會盡力。」她構思很久了。

  「那麼孤兒和幫派有什麼關係?」

  「我要寫的是一個參加幫派的孤兒。」

  「參加幫派的孤兒?」

  方向盤沒有再次打滑,但他卻錯過了該下的交流道。

  他在心裡暗暗詛咒,該死的她,憑什麼以為她能夠瞭解一個被上帝遺棄的人?又憑什麼以為她能夠體會在黑暗中求生存的無奈與艱辛?

  「嗯,難度很高,但我一定要做到。」她無比堅毅的答道。

  「為什麼?」

  「高一的時候我有些叛逆。有一天,我爸講了個年輕人在逆境中力爭上游的故事給我聽,目的是提醒我要知福惜福。我深受感動之餘,立誓將它化為文字以感動更多的人。它存在我心中好多年了,我覺得對它有著一份使命感。」

  「這個故事的來源是?」

  「我覺得是我爸自己掰的,他最會編故事了。不管它是真的還是編的,我都要把它寫出來,我要讓更多人分享我的感動。」

  一轉頭,韋子孝捕捉到她眼中流動的神采。

  分享對人生的感動?

  對別人或許是分享,對他卻是血淚交織。怎麼會有這樣湊巧的雷同?

  清純小百合有可能深刻描繪出孤兒的悲苦和黑社會的邪惡嗎?他真的懷疑。

  「等故事完成以後一定要讓我先睹為快,我也想分享你的感動。」他說。

  「沒問題!」她渴望得到他的認同,在她的感情天平上,他的份量似乎變重了。

  說笑中,車子已回到眷村入口。到家了,她卻不太想下車,跟他聊天的愉快超乎想像。

  「你不必送了,我自己進去。」祁北跨下車時回頭對正在拉手煞車的韋子孝說。平時她家教結束回到家都是九點半,現在才九點出頭,時間還早,不會有事的。

  他不理會她,下了車走在她身邊。她不會知道歹徒有多壞,但他知道。

  「你真固執。」

  「不失為一個優點,不是嗎?」

  祁北看著水泥地上一高一矮、時而重疊時而分開的兩個人影,想起了上次他們也是這樣走在這條小道上,只不過當時的她卻恨不得把他給砍了。

  才兩個多禮拜的光景,竟有如此大的變化。

  「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果然帶來立竿見影的效果。他不僅正眼瞧她、誇獎她、和她談天說笑,還讓她對他有了更多的瞭解。

  真有成就感啊!

  「進來坐坐嗎?」她掏出鑰匙的時候問。

  她比平時早到家,祁爸肯定會大吃一驚。他和祁媽此刻應該正坐在客廳裡頭打著盹,而電視機的聲音開得震天價響。

  韋子孝正想推卻,耳邊卻傳來祁北驚慌的呼叫:

  「爸!您怎麼了?爸……」

  目光跟隨著祁北飛奔而去的身影,他嚇了一跳。

  這下子他非進去不可了,因為……

  祁爸倒在院子裡頭,不省人事!

  祁爸摔成腦震盪,手肘和膝蓋有外傷。

  原來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張家女兒歸甯,祁媽閑來沒事也去湊熱鬧,獨自在家的祁爸無聊之際想到院子去給花草澆澆水,沒想到跨出門檻的當兒腳拐了一下,重心不穩的身子就往旁邊一歪,頭部撞上牆邊的水泥花台,當場便失去意識。

  幸好祁北回來得早,也幸好有韋子孝幫著送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醫生說祁爸需要住院觀察,順便徹底檢查心臟。

  幾年前祁爸動了一次心臟大手術,住院治療了大半年才好,之後固執的他一直不肯上醫院,他怕極了那些儀器針筒,他老是說「賴活不如好死」,反正每個人最終都得走上那條路的嘛。

  祁媽趕到醫院後懊悔得不得了,頻頻向韋子孝鞠躬道謝,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祁北看到祁爸昏倒在地一時慌了手腳,接著更是哭成了淚人兒,直到急診室醫生向她保證沒有大礙,她的淚才止住。

  她堅持留在醫院照顧祁爸,韋子孝便隨祁媽回去拿一些住院所需要的用品。

  等他又回到醫院,祁北已經將祁爸安頓好,病房只開了一盞小燈。他將東西交給她,瞥見了她的紅眼眶。

  「祁爸還好嗎?」韋子孝小聲的問,怕吵醒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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