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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陳明明的一句玩笑話惹得李玉玲翻臉,舉起拳頭作勢要打她,於是這兩個大學女生就在校園小徑上玩起追趕跑跳碰來,身影愈跑愈遠。

  祁北大笑著向她們揮揮手,祝她們狂歡愉快。

  這才是青春,不是嗎?

  人不輕狂枉少年。

  她的少年只有風花雪月,她的輕狂只為虛無縹緲的愛情。這樣的她難免多愁善感,難免耽於幻想。

  進大學後,她瞞著祁爸祁媽,真的談了一次很短,但自認為很轟轟烈烈的戀愛。

  那是個高二男生,他們每天早上在公車站牌相遇,彼此滿足于互望時的靦腆,自始至終不曾開口交談。有一天男生突然從世界上消失,也許搬家,也許轉學,也許他的家長送他……

  自那一天起,陽光離開了她,天地問只剩淒風慘雨。她狠狠的哭了一個星期,哭得家人莫名其妙、手足無措。

  沒有開始,也談不上分手,但她就是覺得轟轟烈烈,因為這是她的「初戀」!

  其實,她根本不記得那個男生的長相,她記得的只是當時的「感覺」。那種令人臉紅心跳、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感覺。

  她喜歡比她年輕的男孩。

  她看膩了「老」男人。每次和學長面對面講話,她就覺得好象她的三個哥哥出現在她面前,不斷的對她耳提面命。

  她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和「老」男人談戀愛!

  她的男朋友若不能比她小,也一定要跟她一樣大,就像——楊皓。

  楊皓,不知何時已悄悄出現在她心頁上。

  她常常靜靜的望著他,當他和他的群黨呼嘯而過的時候:她偶爾偷偷地聽一些屬於他的花邊,說他又和某系某個女生拍拖。她縱容自己回憶他充滿活力的身影,然後獨享快速竄升的心跳頻率,和體溫計上陡然飆高的度數……

  以前,就只有這樣。

  未來,也只能這樣,在她答應了小哥之後。

  楊皓,一條永無交集的線,卻燒烙在她輕狂歲月的軌道上,將終其一生不斷的反復旋回。

  而那個韋子孝——風花雪月的終結者,才是她努力的目標,為了成就哥哥們偉大的事業。

  她想,要是被她的同學們知道了,肯定會笑掉大牙,然後毫無疑問的,這個BIG NEWS必定榮登電子報「二〇〇四年校內十大奇聞軼事」之榜首。

  她想像著網頁上鬥大的鮮紅標題:

  古有賣身葬父,今有捨身助兄,
  中文才女祁北,棄愛情就親情,
  其義風雖可感,其愚情實可憫。

  念著念著,祁北不禁捧著肚子笑出了眼淚。笑自己的創意、笑自己的幽默、笑自己的臨赴刑場還笑得出來。

  笑完了,眼淚擦乾,祁北恨恨的將地上一塊礙眼的小石子踢得老遠,然後打起精神、抬起步伐——

  趕家教去也!

  祁北的如意算盤打得好,祁爸果然因為小哥的求情,而讓她參加晚上八點到十一點的期末學會聯誼,條件是祁南必須送祁北回家。

  祁北向家教請了假,又和小哥約好十一點整在學校的活動中心門口碰頭,然後就興高采烈地等待晚上的到來。

  太棒了!雖然她還是無法等到陳明明所描述的「當月色褪去、旭日東昇的那一剎那」,她也無法親身體會李清照筆下「天接雲濤連曉霧」的意境,但能夠不必趕在九點半以前到家,對她而言已經是個天大的恩准了。

  八點終於到了,祁北和陳明明、李玉玲一齊出發前往活動中心。

  活動中心裡外已被各學會的活動組聯手佈置得光鮮亮麗,海報、彩帶、汽球、燈光、音樂……

  「哇!這簡直就是一場嘉年華會嘛。」陳明明讚歎的說。

  「不知情的人搞不好以為是有影歌星來宣傳造勢咧!」李玉玲也說。

  「這些活動組的人真是厲害,才一天的工夫就佈置好了。」祁北一早經過這裡時,根本還沒有任何動靜呢。

  「我們快進去吧,裡面肯定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小心你的低腰褲頭繃掉,到時候可別叫我幫你滿地找扣子。」

  「豬頭,敢詛咒我!」

  「嘻!」

  為了今天的活動,每個女生都卯足了勁打扮自己,祁北也是。她穿著件式樣簡單、裙擺及膝的白色無袖洋裝。上周日大嫂陪著她去買,然後一同向祁爸討價還價,無袖對祁爸而言已算是暴露。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品就是腰間的那個名牌金屬別針,那是二嫂為了讓她的造型多一點現代感、不至於和其它人太過格格不入而大方相贈的。

  看來除了祁爸祁媽之外,全家人都對她心存愧疚而極力討好以作為補償。這也是應該的啦,她一生的幸福耶!

  會場熱鬧滾滾,人聲鼎沸。

  與會者大聲的聊天說笑,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聯誼會本身就夠令人期待的了,何況過了今晚,為期兩個月的暑假就要正式展開,那意味著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也意味著多采多姿的日子將接踵而來。

  只不過對祁北而言,卻是苦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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