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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原本一副事不關己的祁北,抬起一直低著的頭猛然站起身來,面對苦苦相逼的家人,她大聲喊道:

  「小哥,你說得對,我是太自私了。身為祁家的一分子,竟然不願為祁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她激動地吶喊:「可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一定得出賣自己嗎?你們一個個都找到自己生命中的真愛,卻不容許我擁有同等的權利;你們罔顧我的幸福,硬把我推給一個我不愛的人;為了達成你們的目的,我甚至得藏起尊嚴、不擇手段的去接近他誘惑他。小哥,你告訴我,自私的人究竟是我,還是你們?!」

  祁北的聲音哽住,淚水滑下臉頰。她掩住臉,快步沖進房間,門「碰」的一聲關上。

  面面相覷,沒人敢吭氣,祁北的淚水太具有震撼力了。

  從小到大,東西南三軍無不以取悅小妹為唯一的生活目標。趨吉避凶乃人類求生的本能,之于祁家三兄弟,吉是祁北的笑靨,凶則是她的眼淚。眼淚之所以「凶」,是因為她一哭,祁媽的皮鞭便會隨之落下。好裡加在,早在多年前祁東便將祁媽的皮鞭給藏了起來。

  「完了,小妹哭了。」

  祁西偷瞄了祁媽一眼。阿彌陀佛!祁媽和祁爸只是滿臉不舍,並沒有發作的現象。也許是祁媽想說,以她的年紀實在不適合玩官兵抓強盜的遊戲了。

  「祁南,我們會不會逼她太甚?」

  「是啊,她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該剝奪她找尋真愛的權利。」

  「還逼她嫁給素未謀面的人。」

  「我們對韋子孝的身家背景一無所知,這根本是拿小妹的幸福作賭注。」

  「就算為了公司的前途也不可以把她犧牲掉,她是我們最親愛的妹妹呀!」

  「祁南,你該不是還對三年前祁北設局陷害你的事耿耿於懷,所以想要借機報仇吧?」

  同一陣線的聯盟瞬間倒戈,你一言我一語,字字譴責,句句埋怨,祁南招架不住了。他也捨不得啊。祁北自小和他最親,還曾經與他結盟為南北軍共同對抗東西軍呢。

  祁南覺得必須為自己辯解,免得被誤認為是那種「報仇三年不晚」的君子,他心眼才沒那麼小。

  「我怎麼可能報復自己的妹妹?我是為她著想啊。祁北的個性太不切實際,與其讓祁北遇人不淑受騙上當,還不如我們先幫她物色一個適合的人選,利用這個機會以公司當藉口讓她接受。另一方面,韋子孝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生意人才,我也是基於愛才的心理才想出這麼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如今弄到這步田地……」祁南停住,無奈的歎了口氣。

  大夥兒心知肚明,祁北崇尚的是唯美的愛情觀,她就是那種為愛不顧一切、愛起來暈頭轉向、被賣了還幫著數鈔票的笨女孩。也因為如此,她不能接受這樣的強迫推銷,也是可以預期的。

  祁南現在想想,他也實在是太魯莽了。他只認識韋子孝兩年,對他的瞭解僅限於工作上的表現,他甚至不曾要求人事室對他所填報的個人資料做任何查證。他這樣一意孤行,真的是差點把她給賣了。

  「我看這件事就算了,我還是繼續做我的空中飛人,走一步算一步吧。」

  祁南懊惱的為這件事做了個結尾。他起的頭,理當由他收尾,他還得思考一下怎麼去安撫心靈受創的小妹,她一定恨死他了。

  大夥兒泄了氣似的,無言以對。

  「不,一切照原訂計畫進行。」

  不期然的,一聲命令下達。

  是祁爸!

  中氣雖嫌不足,但語句的鏗鏘有如軍令既出,不得違抗。

  「爸,您是說……」

  「既然是對的,就要堅持到底不可半途而廢。」祁爸重申軍令。

  「可是爸,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祁南不再那麼肯定了。

  「你們只管去做,有事我負責。」

  「可是小妹她……」眾人最在意的還是他們親愛的小妹啊。

  「放心,丫頭會同意的。」

  東西南三軍頓時目瞪口呆。

  一向把女兒捧在手掌心的祁爸,一反常態的大力支持「出賣女兒」,而對女兒百般呵護的祁媽居然也只是微笑旁觀,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就在大夥兒的百思不解和祁爸的堅持自信中,房門呀然開了。

  眼泡腫得有如金魚的祁北,面無表情的走到客廳中央,看了在場的每個人一眼,她抬高下巴、倔強又似挑釁的說:

  「你們誰來告訴我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

  祁北丟出這句話之後,便自顧自地坐到她的寶座——祁爸身旁的矮凳上,繼續用眼神挑釁著——

  看你們有什麼能耐,讓我這個貌不驚人、瘦擱薄板的小女人綁住你們心目中的上上之選!

  「祁南,這主意是你出的,『技術指導』當然是你嘍。」祁西不假思索的說,全家人的眼光頓時集中到祁南的身上。

  「我?」祁南傻了眼。做生意拉客戶他在行,但「追夫」、「綁架男人」可就不是他的專長。

  「是啊,小妹沒交過男朋友,總要有人教她怎麼追,不能讓她碰得頭破血流吧。」祁東也說。

  追男人?應該說是倒追男人才對。

  「拜託!我只追過女人,哪會知道男人要怎麼追?何況我這輩子只追過薇安一個女人而已,實在是經驗有限。」祁南急忙撇清,免得回家被老婆罰跪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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