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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他按下對講機:「請問找幾樓哪位?」

  「我要找苻蘋。」

  他隔著玻璃門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也正看著他。這男人穿得挺時髦的,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猜八成又是哪個曾經上過報紙電視的企業小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另——個劉達威。

  「我們這裡沒有叫苻蘋的,你找錯地方了。」

  來找苻蘋而能通過他這關的訪客只有三個——小金、阿志、柳鵑。

  大約五分鐘後,那男人並沒有走,他忍不住又說:

  「先生,你請回吧。」

  他還是杵在那兒不走。

  吼,有夠厚臉皮!

  拿起電擊棒準備趕人,他開了大門走出去。

  誰知道門一打開,那男的卻滿臉驚喜的迎上前來。

  「黑炭,果然是你!」

  他當場愣住!黑炭這綽號沒幾個人知道,這人會是誰?

  「我是喬風邑,你還記得嗎?」

  喬風邑?

  那個八年前跟他搶幸福的軟腳蝦、幸福原本高攀的對象?

  不會吧?

  「我認識的喬風邑不是長成這樣。」他搖搖頭說。

  「黑炭,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很多。」風邑忙著解釋:「你聽我說,八年前在中華路的理教新村……」

  黑炭悶聲不響的聽著他敘述,一面觀察這個自稱是喬風邑的傢伙。

  他是改變了很多,但仔細看還是辨識得出來舊時的輪廓,難怪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眼熟。

  「姓喬的,真的是你。」他猶豫著伸出手。

  風邑毫不遲疑的與他緊緊相握,久違的兩人藉著握手傳達重逢的喜悅。沒有人會相信他們幾年前的最後一次見面時,竟是為了幸福而打得你死我活的。

  前嫌盡釋,他們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敘舊,話題自然而然繞著幸福打轉。

  「幸福和我一起長大,我喜歡她、照顧她,一直到你出現。」

  黑炭回憶當年——

  「弄傷她的臉讓我很難過,可是送她到醫院之後我更痛苦。你為她請最好的醫生、替她付醫藥費,你給她的我完全給不起。那時候我終於明白,我根本沒有本錢跟你爭。再說,她喜歡的是你不是我,我輸得太徹底了,所以我退出。」

  「後來都沒看到你,原來你是在逃避。」

  「其實我是接到入伍令當兵去了啦。」他笑笑說:「那時我想趁機脫離我混的幫派,所以那兩年我都沒有跟任何人聯絡。退伍以後,我才知道眷村火災的事。」

  「那你是如何找到他們的?」

  「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找,是後來我在雜誌上看到幸福的照片才找到她的,那時我已經在保全公司當保全。去年我被調到這棟大樓,剛好頂樓要賣,她就搬進來了。」

  「你還在照顧她,就像從前一樣?」

  「姓喬的,你是想問我現在和她的關係是吧?」黑炭咧開嘴笑了,然後從口袋拿出皮夾翻開來。

  那是一張照片,黑炭和一個女孩親密的站在一起。

  「認得她嗎?」他問風邑。

  「有印象,是眷村裡的人。」

  「她是明玉。」看到風邑恍然大悟,他繼續說:

  「我去當兵的時候她還是小孩子,後來我透過幸福和她聯絡上時,她已經是個女人了,我們下個月要結婚。」

  「真的?黑炭,恭喜你!」

  「謝了,又多個人可以炸,算你倒楣。」他笑嘻嘻的收起照片。

  「沒辦法,朋友是做什麼的呢。」

  風邑真心替他感到高興。昔日的點滴又鮮活了起來,那可是他這輩子當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哪。

  片刻之後,他忍不住問:

  「黑炭,關於那場火災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他搖搖頭。「她從來不跟我提那件事,也許她會願意告訴你也說不定。」

  「那麼我可以上去找她了嗎?」

  「你來之前她剛出去。」他撕下一張日曆紙,在上面寫了一些字之後遞給他。「她去看眷村的徐爺爺,就這個地址。」

  「多謝。」他站起來準備告辭。

  「風邑,你對她還有意思嗎?」黑炭突然叫住他。

  他一時語塞,想了半天才回答:

  「老實說,我不知道。八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而且我必須先弄清楚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

  黑炭拍拍他的肩膀,正經八百的說:「我敢打賭,她到現在都還是喜歡你。」

  她來了,就像個鄰家女孩。

  素淨的臉龐、寬鬆的T恤牛仔褲、斜背的帆布袋,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顯眼的地方,她把自己隱藏得真好。

  待走近,他發覺伸展台下不施脂粉的她和從前並沒有太大不同,只是走路的樣子穩重多了。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女人味,顯然她已經由美少女轉變為成熟的小女人了。

  他往她面前一站。

  「搞什麼!」

  苻蘋走路目不斜視,冷不防有個人擋在她前面,她嚇了一大跳,抬頭一看——

  是他!很不像喬風邑的喬風邑。

  「很高興又見面了,幸福。」他說,有種官兵抓到強盜的愉悅感。

  「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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