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堯堯 > 被雨紋身的公主 > |
| 二 |
|
|
|
那是位於臺北郊區的一棟三層花園別墅,環境優美、草木扶疏,外觀看去宛如一座小型城堡。 雖然從小失去母親,可是爸爸給我和弟弟的物質生活卻是充裕的,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節儉」。 年輕人流行的東西,我們絕對不會缺少,而且一定要是最好的。爸爸幫我們各辦丁一張信用卡的附卡,只要每個月不刷超過額度,他是懶得過問的。 有一次,歆傑替朋友慶生,請了一票朋友去KTV唱歌吃飯,還買了禮物,總共刷了將近十萬。本來我們以為,爸爸收到賬單的時候二定會火冒三丈,沒想到他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抬起眼皮瞄了歆傑一眼,然後輕描淡寫地說:「年輕人花錢要有點節制,不要還不會賺錢就想當大哥,其實啊,人家只是把你當凱子。」 其實也不能怪我們花錢如流水,因為我們手邊沒有現金,只有一張信用卡,可是你有看過地攤夜市可以刷卡的嗎? 也因為這樣,我們吃飯都得選擇可以刷卡的餐廳或飯店,久而久之,同學朋友也就不跟我在一起了,畢竟哪個年輕人可以像我一樣,花個幾百一千的去吃碗牛肉麵或炒飯?要我請客當然是無所謂啦,但人總有尊嚴,誰也不願意「吃軟飯」啊! 歆傑的朋友可就沒這麼有骨氣了,他們幾乎每天在一起吃香喝辣,到處撒錢,玩得不亦樂乎。他每天在朋友堆中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套句他的名言——有錢的是大爺。 我不喜歡當大爺,我頂多買買一般女生喜愛的東東,只不過等級高了一點。這麼說吧,假設我買了一個三萬多的香奈兒包包,改明兒我一定得再去配個同款的鞋子和腰帶,這樣才叫稱得上「完美的整體搭配」呀! 還好我並不常血拼,因為最讓我沉迷的還是書本,書本可以替我解答許多沒有人能告訴我的問題。所以我寧願把錢花在買書、CD,或學習上面。 從小我學了各種才藝,其中美術和鋼琴是我的最愛。在普通人家,孩子學才藝是很花錢的,而我們家是沒有這個顧慮的,所以我就樂得每天悠游於書香、油墨、樂聲當中。幾年下來,信用卡倒也為我贏得好多獎狀、獎盃和一張英國皇家茱莉亞音樂學院的鋼琴檢定證書。我想我多少也「善用」了爸爸賺的辛苦錢吧! 爸爸除了雇用保全人員、司機之外,還請了一個總管家,底下有負責打掃和煮飯的傭人,不僅將家裡打點得一塵不染,我們每天也都能享受到皇家美食,只可惜後來我們各忙各的,都很少待在家裡。 有一次,好朋友明雪對我說:「歆予,我看你呀,就像是個被囚禁在城堡裡的公主,天天等待著王子來解救你。」 「你少誇張了,我老爸又沒有把我關起來,我也沒有白雪公主的繼母,處心積慮要把我殺掉,不是嗎?」 「可是,你不能否認你是寂寞的吧?雖然你擁有身體上的自由,但是你的心靈卻是被禁錮起來的。」明雪不愧是我的知己,說得可真是一針見血。她是我成長之後,惟一不計較我的「與眾不同」,而願意與我作朋友的人,我們常常膩在一起,久之便成為形影不離的密友。 我的寂寞是看不見的,因為我把它們藏得好好的,大家都只看到我優渥的表相,對我是既羡慕又嫉妒,可是也對我築起一道無形的藩籬,只保持表面的客套。 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我的寂寞,我有很多書要念,而且我有明雪,還有歆傑。 歆傑就不是那麼會隱藏,他用叛逆來抒發不滿,他滿口髒話、打架結党、全科紅字。我很清楚,他這樣做只是為了要讓爸爸注意到他。 而我之所以這麼瞭解,是因為我也曾經想要這麼做,只是我沒那個膽子罷了。 可惜,歆傑並沒有成功。 「沒有交代,沒有遺言?這就是我們那偉大父親的一貫作風?」歆傑握緊拳頭,身體猛烈地顫抖著。 我面對他忿怒的咆哮,心裡好害怕。 「歆傑,你不要這樣嚇我好嗎?從此以後我們只能相依為命了。」 弟弟終於停止吼叫,他瞅了我一眼冷冷地說:「我們不是一直相依為命的嗎?」 接著,他用了門他去。 我只好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善後。 爸爸總算沒騙人,隔天果然有人出面處理了「所有的事」,包括爸爸的後事、公司的事,和我們今後的生活問題; 「我姓張,你爸爸生前將職務代理權交給了我。」他接著說:「這一年來,公司的財務上發生了超乎想像的危機,你父親做了很多努力米挽救公司,依然難免走上破產的命運。我想,他是承受不了精神上的壓力,或是不敢而對悲慘的結果才萌生死意吧。」 姓張的繼續解釋著公司的狀況和必須採取的作法。 其實我一點都聽不懂,可是我假裝懂而繼續聽著,因為從今以後,我便是家裡惟一的「大人」了。 「公司必須變賣以清償債務,但是公司的現值已經因為你父親的跳樓而一落千丈,恐怕變賣的所得仍不足以清償所有的債務,所以屬於你父親名下的任伺資產也必須跟著變賣。」 我還是維持一發不語地聽著,充分表現出一個大人該有的沉穩。 「與其等法院來查封拍賣,不如我們自己先賣個好一點的價錢,扣掉給債權人的部份,也許還能給你們姐弟倆留下一些生活費。」姓張的如是說。 望著他開開合合的嘴巴,我試著消化他的話所代表的含義。 他似乎在說——爸爸一生的心血將全部付諸東流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