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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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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途! 要是有個這樣的兒子,他就可以安心退休了。可惜…… 「臺北想必十分熱鬧。」王其興轉移了話題。 「王董好久沒上臺北了?」 「嗯,夠久了。對臺北的印象只有一些著名的風景區。」 「有別于南臺灣,北臺灣的景色細膩而雅致,如果王董有興趣,我可以為您規劃一趟感性之旅,陽明山賞花、烏來洗溫泉、淡水看夕陽……」 「夠了夠了!」王其興笑著制止他。「祁經理,你還當真啊!你瞧我這個樣子還定得動嗎?」 「套句家父常說的話,人活著就是要動。王董,常走動對您的身體有幫助的。」 「這道理我懂,只是放不下工作。而且老實說,我也沒那種閒情逸致。」 「王董……」話中的抑鬱,祁南聽得出來。但對一個初識者而言,追問心事恐怕不太禮貌。 「祁經理……」 「請叫我祁南。」 王其興點頭說:「祁南,你成家了嗎?」 「還沒,但有一個要好的女朋友。」 「容我倚老賣老,我要提醒你好好把握,千萬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身邊。」 「王董,您似乎有一段往事?」 「是啊,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王其興的話逸入回憶中。 沉默降臨,祁南不敢打擾,他知道那勢必是一段令他心碎的往事。 許久,王其興才從回憶中蘇醒過來,祁南突然覺得他蒼老許多。 「祁南,對不起。老年全靠回憶度日,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別這麼說,我瞭解的。家父是退伍軍人,自小便離鄉背井飄洋過海,他時常發呆,一發呆便是個把鐘頭。我們都知道他是陷在他心裡的洞出不來,那是一個被過去的潮汐侵蝕而成的凹洞,浪濤帶來回憶的海水填滿了它,但也將它侵蝕得更大、更深。」 王其興因祁南的這段話而再度出神。 被過去的潮汐日夜侵蝕而成的洞? 難怪他總覺得內心空虛,原來他心裡也有個洞。 難怪他總在期待,期待已逝的過往如海水般填滿它。 也難怪他的期待總是落空,冀望流動的海水填滿堅實的凹洞無非是癡人說夢。 他如獲知己般的對他說: 「說得好,年輕人。有沒有興趣看看我心裡的洞?」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本相簿遞給祁南,泛黃的相片和老舊的樣式說明了這是很久以前的留影。 「這是我的妻子和女兒。」 影中人是一對母女,年輕的母親和剛學會走路的女兒,時間是夏日黃昏,草地上的陰影斜斜長長:地點則是南臺灣的庭院,有著繽紛的薔薇當背景。「相片是我拍的,好幸福對不?」 繼續往後翻,景物由室外轉為室內。桌上有個蛋糕,蛋糕上插著兩根已被吹熄的蠟燭,小女孩對著鏡頭開心的拍手,母親則在一旁微笑,微笑中似乎有些歡樂以外的東西。照片太舊了,看不清楚。 「這是我女兒滿兩歲的生日。」 祁南仔細辨識相片上的日期,1979.01.08 今天是王董女兒的生日?這麼巧,她和薇安同年同月同日生。 薇安會是王董的女兒嗎?不可能。王董姓王,而她姓洪。只是湊巧吧! 「王董,您的夫人和女兒……」既是他心裡的洞,只怕人已不在。 「過完女兒兩歲生日的隔天,她母親便帶著她離開,從此音訊全無。」 只有王其興自己知道此刻他耗掉多少自製力,才沒讓自己聲音破碎、老淚縱橫;甚至於他還能夠控制手部的顫抖,再取出一張放大的個人照遞給祁南。 一向不與外人談論私事的他,今天竟輕易讓心門敞開。是女兒的生日,抑或這個年輕人方才的一席話引起了他的感懷? 「我的妻子,我相信她是愛我的,但尊嚴與固執卻讓她選擇離開我。」 照片中的女子,絕對無法用溫柔婉約來形容,她不是那種傳統類型。美麗、自信的臉龐輪廓分明,海洋般深邃的眼神堅毅而有個性;有點似曾相識,好象在哪兒見過。會是誰呢? 王其興因緬懷而不思言語,祁南因思索而無暇言語,於是沉默再度籠罩。 彷佛過了一千年那麼久,王其興終於開口: 「祁南,謝謝你為我上了一課。我早該知道回憶補不了洞,只是我一直不願意面對殘酷的事實。」 「王董,您可知臺灣和大陸曾是相連的?既然相連的陸地都可以分開,沒道理凹洞不會因為大自然的變化而被填平。您千萬別喪志。」 「好,我絕不喪志,我會等待洞被填平的那一天。」誰說海不會枯、石不會爛?天地間的變化無人能測,他絕不能放棄。 王其興接受祁南的鼓勵,精神振奮不少。 「祁南,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聽我這個老頭子發牢騷。我知道你急著趕回臺北,那麼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真的很高興認識你,不只是因為生意上的合作,更是因為與你談話。」王其興站定,對他伸出雙手,誠摯的說:「隨時歡迎你來,年輕人!」 「王董,謝謝您。當您的洞填平時一定要讓我知道,也希望您讓我有機會為您安排臺北的感性之旅。」 「再見了!」在雙手互握中,兩人道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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