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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Vivian,你怎麼跑到臺灣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而且沒事先告訴我!」

  「你找我有事?」她還處在震驚當中。傑瑞竟然從美國打越洋電話給她?

  「我要你馬上回紐約!」

  「做什麼?」

  「我離婚了,她比不上你。」

  「你離婚了,所以要我回去和你在一起?」天真的傑瑞,他以為她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機器人,沒有感情沒有尊嚴?

  「Vivian,你不可能忘了我吧?我們曾經那麼要好。」

  「背叛的人是你。」

  「她懷孕了,沒辦法呀。我最近換工作,薪水高了一倍,養你綽綽有餘,你可以在家當少奶奶不必工作。」

  「傑瑞,我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她聽到房間有動靜,一定是祁南起床了。

  「Vivian,你不再愛我?」

  「過去的一切我早忘了。」

  「難道你要我道歉才肯回來?」

  「傑瑞,不可能了。」

  「你會後悔的,我現在年薪百萬,有房子車子……」

  「再見,傑瑞。」她輕輕掛上。

  傑瑞還是傑瑞,講話仍是那般惡聲惡氣不留餘地,真不知她當年怎麼會喜歡他,還為了他的移情別戀而傷心欲絕。

  薇安倚牆發愣,她的思路如雲開見日般的清朗起來。她驀然明白——

  原來,當時的她就像是一隻被成功「制約」的荷蘭鼠。

  荷蘭鼠在史金納箱裡不小心按到壓杆,便能吃到掉下來的飼料,屢試不爽的結果,按杆的行為得到增強,荷蘭鼠便學到了饑餓就按杆的行為,壓杆不啻是它免於饑餓的衣食父母。

  可是有一天,荷蘭鼠去按壓杆卻得不到飼料,又屢試不爽,那麼按杆的行為便被削弱,往後它便不再碰那壓杆,於是壓杆就變成了無用的累贅。

  行為學派認為人類的行為可以經由訓練養成,這個養成行為的過程便叫做「制約」。

  薇安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傑瑞在她身邊打轉了一年,她習慣了他的存在與陪伴,便誤以為她需要他,沒有他便活不下去。

  兩年後他從她身邊消失,剛開始她果然差點活不下去,但後來她發現自己依然存活,而且活得更好。於是她對他的感覺完全被削弱,直至他在她心中成了累贅。

  她對他的不是愛,只是習慣。那麼她愛的是……

  「早啊!」

  薇安被突然出現的祁南嚇得驚叫出聲,她捶他,卻被他一把拉進懷中。

  「你要嚇死我!」

  「一早講電話?」祁南親吻她。

  「騷擾電話,」她沒必要瞞他,「另一種騷擾電話。」

  「舊情人打來的?」原來他都聽到了。

  「他離婚了。」

  「求你回頭?」他看著她眼裡的藍,一早就戴隱形眼鏡?

  「嗯。」

  「你答應了?」

  「你不都聽見了,還問?」她觸摸他下巴在一夜之間冒出來的短髭,刺刺的,好性感。

  「搞不好那封恐嚇信就是他寫的。」

  「什麼?」

  「把你嚇回美國去啊。」

  「哈哈!祁大經理,我覺得你該改行去寫文藝偵探小說,一定賣得很好。」薇安大笑著說,邊推著他到飯桌前。「吃早餐啦,快遲到了。」

  「薇安,你很愛他嗎?」他緊盯著她問。

  「那個時候我只是被『制約』了。」她不假思索的說。

  「制約是什麼意思?」

  「它是一個心理學專有名詞。回去問祁北,她知道。」

  「賣關子表示你還愛他。」祁南悶悶的說,第一次對自己沒信心。

  「你怎麼這樣說!難道你真的不懂?」

  「不懂。」

  她歎氣,這頭愛吃醋又死腦筋的騾子。她將下巴靠在他肩上,仰頭斜看著他說:「我愛你三個字,你總該聽得懂吧?」

  昨夜讓她敞開心胸,厘清了自己的感情和祁南在她心中的份量,她不打算再裝了。

  愛就是愛,沒什麼好隱瞞的。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祁南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是我還不想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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