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言茵 > 「好人」難為  | 上頁 下頁
六


  那男人壓低音量,只讓雷老虎一個人聽到。「區區盜狂正是在下,天下之物,無所不盜。」

  其他人都沒能聽見齊郝任跟雷老虎說了什麼,而只是目瞪口呆的看見那個向來橫行霸道的地痞流氓,倉皇失措的從地上拾起銀票,囑咐師爺快將阮家借條撕爛,接著就夾著尾巴逃走了!

  至於阮家三姊弟則是從頭到尾都傻杵在原地不能動彈,覺得像是看了一場荒謬的野台戲,並且忍不住要誇讚爺爺夠本事、眼神夠利,竟然能為他們找到一個這麼硬的靠山,想來日後也不用再受惡人之氣了。

  兩個月後,大興上木了好一陣子的富貴客棧,終於重新開幕了。

  耳邊只聽見劈哩啪啦的爆竹聲不斷的響著,眼前只瞧見硝煙陣陣,煙花殘屑滿地飛揚,爆竹陣仗雖然嚇人,硝煙味道雖然讓人不舒服,卻半點也沒能減低阮家姊弟們的濃濃興奮感。

  他們興高采烈的看見他們的客棧在爆竹聲中重新登場,還宛如重生!

  真的是宛如重生——那一塊塊嶄新到會發光的紅色屋瓦,安妥的包覆著屋脊、屋樑;那特地請人以頂級金絲楠木做成的大門有多麼的富麗堂皇,更別提那一根根樑柱、一垛垛粉牆,全都是以新漆重新刷過的喔!

  這些還都只是外觀,若是走進客棧裡一瞧——牆上幾幅前朝名家的親筆字畫,櫥子裡幾樽骨董、花瓶,桌幾晶亮、一塵不染,就連鍋碗瓢盆也都是全新的,他們的富貴客棧終於能夠名副其實名為「富貴」了!

  「完美、完美——」紅豆喃喃發出讚歎,「這一切真是太完美了。」她真的不是在作夢嗎?

  「完美、完美——」小黃豆附和著點頭,「更完美的是,我又能讀書了。」

  「完美是挺完美的啦!只不過——」只有綠豆潑冷水的大搖其頭。

  「不過什麼?」其他兩人緊張的追問著。

  「不過就是……大姊呀!你難道不覺得咱們欠齊大哥太多、太多了嗎?」

  「會嗎?我覺得、覺得……」紅豆回答得很心虛,「覺得也還好嘛!反正他也是閒錢無處花,咱們不但讓他白吃、白住,還陪他聊天說話,甚至還幫他燒飯、洗衣,如此溫暖的家庭式招待是要上哪兒去找?更何況我早就跟他說了,他用在咱們客棧的錢就算是投資,等日後咱們賺了錢,他自然能領到花紅。」

  「花紅?!」綠豆滿臉可笑的神情,「花紅算什麼?能抵得過他為咱們趕走雷老虎的恩情嗎?」

  回想起那天先是驚險萬分,未了是大快人心的畫面,紅豆低頭暗咬香唇,沒聲了。

  「還有呢大姊……」雖然名叫綠豆,但阮綠豆的眼睛可不像綠豆,既大又圓,炯炯有神,「我粗估了一下,這兩個多月來,除了雷老虎的賬外,齊大哥花在重整客棧上的銀兩少說也有上萬兩,你說他得領多少年的花紅才能夠還本?」

  「上萬兩?!有那麼多嗎?」紅豆邊喊不妙,邊掐指暗算,不得不信了弟弟。

  算完後她忍不住出聲埋怨,「那傢伙也真是的,重整就重整唄!幹嘛樣樣都用高級貨?」難道不知道他們的福氣太薄,用不起嗎?

  一旁的小黃豆被激出抗議了,「大姊!你怎麼能這麼說齊大哥?他這麼做也是想幫我們的客棧財源廣進嘛!」

  臭黃豆,有奶便是娘,誰供你念書,你就認誰當娘嗎?居然敢跟平日最尊敬的姊姊頂嘴?八成是皮在癢了。

  紅豆伸指頂了頂小弟的額頭,沒好氣的開口,「就怕在財源廣進前,咱們已經讓這筆人情債給壓扁了。」

  當初就叫那傢伙先拿預算單給她看,他不肯,只叫她別插手;眼前一切既成定局,難不成讓她動手拆屋、拆櫃,退回高級建材嗎?尤其是那些貴死人的金絲楠木,就連城裡的首富家裡也未必能看到。

  雖說她早就下定決心要賴上這個男人,逼他履行對爺爺臨終前的承諾,對他們姊弟三人伸出援手以度過難關,但可沒打算要欠他這麼多呀!這教她日後怎麼償還?

  看見姊姊的眉頭深鎖,原先一臉嚴肅的綠豆反而笑了。「姊,你也別發愁,齊大哥那人聰明得緊,不像是會幹蠢事的傻蛋,他會如此大手筆的資助我們,肯定有他的理由。」

  紅豆哼氣,「還能有什麼理由?無非是因為答應了爺爺的請托。」

  「才怪呢!如果只是為了履行承諾,他大可將咱們的祖傳珠子賣掉,拿那筆錢將客棧稍微整理一下,敷衍敷衍即可開溜,幹嘛要以長久經營的方向來打理一切?甚至還供黃豆念書,除非他……」話說到此,綠豆笑眯眯的賣起關子打住。

  「到底『除非』什麼啦!」還輪不到紅豆出聲,一旁的小黃豆早已沉不住氣的追問起哥哥了。

  「小笨蛋,這樣還聯想不出來?除非人家齊大哥是看上了咱們的小紅豆,想當咱們兩顆豆子的姊夫了啦!」

  月明星稀,荷塘畔。

  他真的——喜歡她嗎?

  他真的想當——綠豆、黃豆的姊夫嗎?

  哎呀!羞死人了,躲在大石後頭的阮紅豆邊自問邊紅了臉,心跳如擂,藉著讓柳枝篩細了的月光,偷偷打量著那個枕在水邊側臥著,仿佛睡著了的男人。

  都怪臭綠豆啦!莫名其妙說那種話,害她這幾日一見到齊郝任就會臉紅心跳、雙腿發軟,沒命的只想要躲開。

  遇上了想躲,沒看見時又渾身不對勁,未了只好搬出老辦法——像先前那樣偷偷摸摸的尾隨著他,想要弄清楚她對他的感覺。

  初識時,她見識了他的冷淡及不近人情,在試著和他溝通時,她其實是有些討厭這個專制且凡事都愛擱在心底的悶葫蘆的。

  是從雷老虎上門來找麻煩後,她才對他徹底的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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