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言忻 > 聾耳丫鬟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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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孤苦無依的她,又該如何在這世上生存下去呢? 回想著與母親相處時點點滴滴,芙顏跪在床腳邊,撫著母親逐漸冰冷的手,低聲啜泣。 她的淚仿佛流不幹似的,淚眼朦朧的她,眼中早已瞧不進任何一件東西。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傾盆而下的雨水,伴隨著刺骨的冷風、凍人心扉的寒意由屋角隙縫竄入屋內。 夜逐漸深了…… 數日午後,人群簇擁在街道轉角,眼下似乎發生什麼大事! 靠攏一瞧,只見地上擺放著一張白紙,上頭寫著四個大字: 賣身葬母 芙顏悲切地跪在人群熙攘的路旁,待價而沽。 她想盡一切的法子,仍是籌措不出母親的喪葬費用。 家徒四壁,身無長物的她,除了出賣自個兒的身子,別無他法。 此時她雙眼紅腫,靈秀乾淨的臉上,有著令人疼惜的脆弱。一襲素淨的白衣,烏溜溜的黑髮如瀑布般,披散在她姣好的身段上。 「這姓顧的丫頭挺可憐的。爹死後,她和她娘被大房老婆趕了出來,差點沒給餓死。這陣子她娘病死了,沒錢入殮,只得來賣身葬母……真是紅顏薄命唷!」 「說的也是。虧她一副花容月貌,只可惜……是個聾子。」 「是呀!瞧她那模樣倒也是個美人胚子,只可惜,有誰會想買個聽不到的聾子回家裡幫忙?」 「對啊!不過,我聽說她本來不聾,是被她兩個兄長給弄聾的……」 圍觀的人群,久久不散,窸窸窣窣地議論著。 「讓開!讓開!圍在這做什麼?」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一帶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王大戶。 這傢伙平日魚肉鄰里不說,還勾結附近的奸商,囤積米糧,抬高米價,搞得民不聊生。 「嘖嘖嘖,小丫頭學人賣身葬母啊?」一臉銅臭味、腦滿腸肥的王大戶,色迷迷地瞧著芙顏。「大爺我什麼女人都玩過,就是沒試過聾女的滋味,瞧你長得還不賴,倒不如跟我回家去吧!」滿嘴胡話,調戲著眼前孤苦無依的女子。 然而,芙顏只是低著頭,斂眸無語。 「欽唷——這姑娘的娘死了,已經夠可憐的。也不瞧瞧自個兒是啥德性,居然還調戲她!也不怕將來生兒子沒屁眼喔!」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抱不平,嘲諷響起。 眾人聽了議論紛紛,還夾帶著熱絡的笑聲。 大夥兒對王大戶積怨已久,難得有人不怕他,挫挫他的囂張氣焰。 「誰?是誰咒我?」王大戶轉過頭來,惡狠狠的梭巡旁觀的人群,他灼灼目光仿佛帶著詛咒般,讓瞧見的人紛紛退了一步。 「我就瞧誰膽敢阻止我帶這丫頭走!呃,痛啊……」一聲淒厲的叫聲,取代了惡狠狠的宣言。 「你這個死鬼,叫你跟我去收錢糧,先是跟丟了不說,又跑到這兒來湊什麼熱鬧!」王大戶的老婆,一手叉著腰,一手揪著他耳朵,兇神惡煞地吼著。 「這不就要走了嗎?我只不過是來湊湊熱鬧!娘子輕點……」涎著臉,王大戶討好賣乖的樣子,令人無法聯想起他之前的惡行。隨著叨念聲,不一會兒他便被揪著離開人群…… 眾人不禁啞然失笑。沒想到昂藏七尺大丈夫,竟是個畏首畏尾的老婆奴……這傢伙的剋星,居然是他娘子。真是一物治一物啊! 絲毫沒發現身邊發生了什麼事,芙顏還是低著頭,神色凜然地跪在地上。 那滿臉肅穆的模樣,與不卑不亢的表現,在旁人眼中,她周遭仿佛籠罩著一圈光環,教人不敢逼視。 讓其他即使對她起色心的公子哥兒,也自慚形穢,最後,也是不了了之的碰一鼻子灰的走開了。 下雨了! 嘩啦啦的雨滴來的正是時候,打散了一干閒言閒語,喜歡湊熱鬧、滋生是非的人。 原本喧嚷的市集,人群頓時做鳥獸散,徒留幾個收攤不及的小販,兀自慌忙地拿起油紙,掩蓋著貨品。 豆大的雨滴,狂亂地打在芙顏臉上、身上,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滴溜溜地滑落,打濕了她的衣裳。芙顏抬頭望著天,眼前的世界儘管繽紛,但對她來說仍然是一片寂然。 她憶起,童年因意外而失聰…… 當時年幼的她,剛開始渾然不覺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周遭突然變得好靜好靜,靜得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養在蛐蛐罐裡的蟈蟈兒,是死了嗎?為什麼不叫了? 隔壁大娘的初生嬰孩兒,怎地也不哭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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