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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他一揮手,仰起頭看著飄忽不定的雲朵。

  北境的戰事,早在他到達前就獲得勝利,但他仍決定要到前線去探探。所以這段路,走得沒有他想像中的艱辛,故他常在紮營後,到荒漠中仰望天空的麗色,想著那個愛哭的女子。

  沒想到一晃眼,已是寒春三月,而他離開君印也已經兩個多月了。兩個月了啊,一低頭,他似又聽見那個聲音,漸漸變大地向他奔來。

  「不會的。」他失笑道。笑自己因為過度思念君印而出現幻覺。

  他轉頭看向南方,地平線的那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點,似乎是個馬車隊,車隊越奔越近,代表著禦天皇室的龍旗也越來越大。

  遠遠有匹馬先行,向著軍營奔來,他的眸光卻離不開為首的那輛車。

  「皇上,我們要不要先進賬?」雖看到是皇室的旗,近身護衛仍不放心地想要他先進營中。

  「我去看一下。」他不顧護衛的反對,一躍上馬就往車隊奔去。

  「不可能是她的,這裡可是戰場啊——」一面跑,不禁一面祈望著,而馬上再度笑著自己的傻,但沒見到車中人前,他實在放不下心來。

  奔得近些後,眼前的情景,讓他睜不開眼來,再睜眸時,發現自己竟落下淚來。

  在強風的吹襲下,簾布大大地被掀了開來,而君印清麗的面頰就在其中,安安靜靜地看著前方。

  胸口劇烈地跳動著,他原只求能再見到她,只求她有接納他的一天,從沒想過,竟有這麼一日,她不遠千里地來荒漠中找他!

  「君印。」

  他一蹬馬,飛奔到君印身側,前方的侍衛本想攔下他,卻在看清他的臉後,紛紛讓開。

  「停車。」君印連忙叫車夫停下來,亦奔出車中。

  看到他挺拔的身形,她只覺心口好痛,痛得淚霎了出來,痛得讓她叫不出聲。

  從前都是他奔向她,執著地想讓他們相知相愛,這一次,她堅持自己迎上去。

  看見君印走出馬車,他快速地跳下馬來,奔向君印並緊擁著她。

  「我想你,我好想你。」她原有好多好多話想向他說的,卻都化成一句想念。

  「為什麼來?這裡離京城好遠。」雖然想她,但昕岑仍最關心她的身體。

  「我來找你,我好想你,好想見你。」君印將頭埋入他胸口,害羞地訴著思念。

  再抬頭,卻驚詫地發覺,昕岑面上帶著晶瑩淚光。

  「你哭了,為什麼?」她輕柔地為他拭去淚痕,就如同輕拭去他們之間長長的傷痕般。

  「想你。」昕岑只淡淡地答了二字,卻飽含著他長久的相思愁緒。

  昕岑的回答,語氣落寞得令她再度落淚。為何從前她一心只想著剃度出家,竟傷得昕岑這麼深重……

  隔了半晌,她輕輕抽著鼻子,抬眸看著他眼底的溫柔。

  「我有話想跟你說。」

  昕岑沒有接腔,等她繼續言道。

  「師太圓寂了。」她停頓了下,決定從頭說起。

  「師太圓寂後,庵中為了處理師太的後事,忙了好久。我一直好傷心好難過,難過得茶飯不思,什麼也無法做。後來明王爺知道了,他說你還沒出關,想差人帶我來見你,希望這能讓我好一點。」

  「所以你來了。」聽到君印是為了方圓師太的死才來,昕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轉念一想,時間上不對啊!離未出關已是兩個月前的事了,君印現在才來……

  「不是的,明王爺第一次提時,我沒有答應要來。後來,好不容易我好了點,想起師太臨終前的交代,於是我去見了張伯伯數面。」提及師太的死,她仍然傷心。

  「張伯伯?」他想不起來,君印有什麼張伯伯可見的。

  「尚書令張力恒,他是我爹生前的好友。」君印淡笑著解釋,環抱著昕岑的手更加用力。

  「我跟他談了很多,也和朝中不少大臣見過面,他們沒有我想像的可怕……」

  「見面。」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君印,不懂她為何忽然想和他們見面。

  「師太說過,我若真想和你相守,就要拿出勇氣來。因為和你在一起,本就該承受母儀天下的責任。若是無能如此,又怎麼和你相守?」

  聽到這裡,昕岑不禁笑開了。沒想到,他向來了無敬意的方圓師太,竟會幫他勸君印!

  「那麼你是答應要嫁給我了?」他既欣喜又不安地問道。

  「其實那時我的腦子還是一團混沌。什麼也搞不清楚。他們對我說了什麼,我又回答了什麼,我也全不知道。等我再回過神來時,他們全都接受我了。」君印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再度續道。

  「後來呢?」他知道君印不可能這樣就來找他,京城到這裡遍地都是荒漠,沒有一定勇氣的人,是不可能來的。

  「後來,我又回到庵中,就泡在那個水泉裡。忽然有人踢了我一腳,嚇了我一大跳,卻也讓我醒了過來。」

  「踢你一腳?」他陡地暴怒了起來,到底是哪個混賬,竟敢踢君印!

  「師太跟我說的時候,我一直不信。直到他踢了我一腳,我才想起有他的存在。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好想念你,我想見你。」她笑著伸手按著小腹,雖然已經五個月了,身體卻仍沒有什麼變化,就連孕吐不適都不曾有過,就是因為這樣,銘徽才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送她出關來到昕岑身邊。

  大夫也說過,她是頭胎再加上身形瘦小,所以更加看不出來有孕在身。

  「怎麼——不可能的。」看著君印按著小腹,聽岑又是驚喜又是不信。

  「五個月大了,是在小廟那日有的。你是我第一個告知的人。」

  她原本一直很愛昕岑,愛他的同時,也害怕那日的情況會重現。可是知道有了孩子後,那股懼意漸漸被懷孕的喜悅所淹沒,她發現她越來越能坦然地面對昕岑,現在終於能緊緊相擁,他們之間再也沒有距離。

  「師太說他將來會是皇帝。」她笑著轉了個彎,將心裡的答案述出。

  「君印!」昕岑欣喜若狂地抱緊她,如果孩子能當上皇帝,那不等於他的娘親是帝王的妃後。

  君印亦是笑著,她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了地。也終為自己找到了幸福。

  大漠的天空仍藍,永久地不曾改變,就像他們的愛情,持續到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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