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顏淨 > 落難娘子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平了平翻覆不已的情緒,狠下心,飛雪試著躲開。

  「飛雪。」齊漠昀焦急地走近她,天一亮,就是她大婚之日,天射莊再強大也擋不住這場婚禮,唯一的機會,就是令飛雪心甘情願不嫁,但……

  兩天來,他快馬加鞭奔向京城,腦中塞滿她的身影。為了飛雪,他冒著生命危險闖入皇城。他能想到的只有她,其他的他再也顧不得。

  「對不起——我……」齊漠昀低下頭,這一生他從沒有向任何人剖析自己的真心,他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如何才能安慰飛雪受傷的心。

  對不起?她訝然地咀嚼這個名詞,為什麼?他的到來,是為了另一次的利用與傷害?

  她永遠不會再愛他了,離開天射莊的那日,所有的情愛皆已成空。或者說,早在手鐲被厲墀僅剪碎的那日,她對他的依戀也冰消瓦解。

  「你又何必來呢?天一亮,我就是風將軍的夫人了,你既然不愛我,就不要逗弄我的心。」她冷漠的語氣嚇住了齊漠昀,飛雪從不曾以如此冷漠的態度對他。

  「飛雪……」齊漠昀心慌了,仿佛這次她真的會從他生命遠離。

  「我——愛——你——」齊漠昀激動地喊道。出口的刹那是那般的自然,沙啞的嗓音說出千古動人之語。

  飛雪驀然停下腳步,為他的表白震驚不已。

  「不要嫁,我不能看著你嫁給我以外的人,我無法忍受失去你。我愛你,只是我從未發覺,只是我傻得不知珍惜。」齊漠昀真心地說道。

  太遲了,為什麼不在一切都來得及的時候……飛雪悲哀地想道。

  所有的故事到此都該畫下句點了吧!她期待的男子親口對她說出那三個字,在她面前解剖真心……

  輕輕回眸,飛雪綻出了一朵不可思議的微笑,清澈澄淨的眸子像一泓深潭,溫柔地包裹住漠昀。

  「飛雪……」

  「天山常年開著一種純潔無垢的白色靈雪蘭,傳說中,它只出現在有情人眼前。如果你找得到,我……,」大過細微的聲音,含著不真實的迷離。

  「你會等我?」齊漠昀再次確定飛雪的真實心意,但得到的仍是迷離的笑靨。

  她的眼中藏著齊漠昀不懂的傷悲。「一輩子我都會等。」

  他默默點頭,聽見自己想聽的話,也該滿足了。「等我。」他依戀地再三回眸,才消失在夜色中。

  五更鐘響震動了整個皇城,也震出了飛雪臉上慘然卻美絕的笑靨。

  宮女訝見一夜未眠的飛雪,身軀寒透,唇畔卻掛著笑顏,美得像初綻的蓮花。

  「公主,請更衣,吉時快到了。」宮女喚道。

  「公主,上轎了……」

  「一拜高堂,二拜……」

  「謹兒,要常常回宮來看看為兄,如果……」

  飛雪任眾人擺,行舉繁紊的禮節,述出一句句吉祥話,從頭到尾她皆空洞地笑著。

  結束了,所有關於齊漠昀的一切。所有愛恨悲喜,在這日都結束吧!這麼久以來,她希望的只是一句愛戀,而昨夜,她終於得到了。

  紅漆桌上,紅燭灼灼地燒。從此她將在自己所建造的墓中,為他守一輩子。

  漠昀,不要怪我,你的愛能維持多久?三天?五天?一個月?還是一年?

  昨夜的事,就當是一場夢,她會永遠記在心底。只要想起那一句「我愛你」……

  愛他是一種傷害,早在她走出天射莊的那日,就已下定決心不再愛他了。

  但,她是真的會等他一生一世,因為在他之後,她再不可能為誰心動或心痛。

  他是她心中永遠、唯一的存在。

  四年後

  武林大會如期在長江畔舉行。早在半個月,兩岸江畔便出現了不少彩樓高臺,附近的客棧也擠滿了人,等著看這難得一見的盛會。

  校場雖簡陋卻是搭在江面上的,這等困難的工程,乃是由天射莊數百名武師,在三天內趕出來的。因此,幾天來齊漠昀已成了話題人物。

  大會當日清晨,一支聲勢浩大的車隊緩緩地行向校場。遠遠看去,一面象徵天射莊,赤底繡金的大旗飄揚在空中,數百名黑衣紅腰帶的武師由薑蜊帶領,行於隊伍前頭。而數百匹駿馬尾隨在後,幾輛馬車摻雜其中,整支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由北至南行經百里,可人馬卻都精神飽滿,充分顯示出天射莊的實力堅強。馬車中的齊漠昀無神地看著窗外景致,他曾經多想要稱霸於這片土地,可是如今,他需要的只有飛雪,他卻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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