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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腦海中輕飄過曉曼曾在這兒哼唱過的那一支歌——如果我想要一個永遠,你究竟可以給我多少年?

  他默思著,以他此時掛念她的滾融意緒來說永遠,一點也不困難!

  「你若只想澆花,幹嘛拖著我問一大堆?」月棠被涼在一邊,快冒火了。

  「老媽,我一直沒問過你,你還恨著老爸嗎?」旭揚背對著母親,雙手權著腰,呼吸聲沉重。

  「怎麼突然這麼問?」月棠錯愕得無法立刻回答。

  「你有答案嗎?」他徐然轉過臉。

  月棠輕輕吐幾口氣,一些句子淡淡流出,「生命中的翦影不斷發生或離開,該忘掉的就忘掉吧!」

  「這麼簡單?」旭揚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二十年來的心結、夢魘竟只值得「忘掉」兩個字?

  「感情的事可以複雜許多年,但是只要一想開了,什麼也都簡單了。我當然不能說這份豁達得來容易,然而我想,女人都有療傷的本能吧!」

  「可是你剛剛還說曉曼快傷心死了?她給你這本冊子的時候是哭著的吧?」

  月棠有點為難的答道:「這……我如果不這麼說,你會緊張嗎?」

  「她沒流淚?」這下輪到他錯愕了。

  「曉曼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不,女人都愛哭,我身上流著一個狠心男人的血液,我怕透了讓女人傷心欲絕!」旭揚首度對人披露他心底深埋的恐懼。

  月棠面容瞬間變得極為嚴肅,她深深的望進兒子迷惘的黑眸。「這就是你一直不肯戀愛結婚的原因?」

  旭揚默不作聲。

  月棠拉過一把涼椅坐了下來,平靜的開口,「感情裡難免會有傷害,但是旭揚,你別忘了你也是我的兒子。我不相信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我幾十年的心血不會教育出一個一無是處,就會惹女人斷腸心傷的兒子!」

  「是嗎?」旭揚彎蹲下身,仰望著母親。

  「你如果夠狠心,就不會感到痛苦了。這半年多來,我一直在你臉上看見痛苦神色,你對曉曼不理不睬的,你日子過得很好嗎?」

  旭揚頹然搖甩著頭。「失落了心,哪好得起來!」

  「那麼為什麼要讓你遺憾,讓她也遺憾?你是一個出色的花匠,你能搞定一屋子的蘭花,怎可能應付不了一個曉曼?」月棠疼愛地以指撥開兒子額前亂髮。

  旭揚偏過臉,盯視著他寄情多年的蘭花許久。蘭花是一種雌雄同株的植物,他居然能忽略如此深遠的寓意這麼多年!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

  他將腳邊兩桶花料轉遞給老媽,重新拾起那一本明信片冊子夾在腋下,直起身子肯定的點頭,說道:「老媽,你錯了!」

  月棠仰視著溢在兒子眉心,滿在他眼角的欣喜之色。「哼!我會錯了?」

  「對於曉曼,我從一開頭就不是在應付!」他俯身親吻老媽的臉頰一下,抖落一身蕭然,有力步伐揚起,還拋此身於火紅日暈光圈裡。「老媽,這屋子蘭花今天就暫托給你吧!」

  「旭揚,你去哪裡?」月棠嘴邊掛著大弧度的笑意。

  「找曉曼。」他一刻也不要等了。

  她慢條斯理言來,「你、找、不、到、她、了!」

  「你說什麼?」他步履顛躓了一下,打頓了。

  「她剛剛離開臺灣去巴黎了,這個暑假她會留在那兒。」

  曉曼真的做到她的理想了!

  「巴黎?你這不就告訴我地址了。」旭揚又邁步下樓。

  「旭揚,巴黎有上千萬人呢!」月棠擦擦眼尾的喜悅淚水喊著。

  「我知道啊!」人已不見,只剩堅毅的聲音打樓梯口穿透夕陽映照飄來。

  此番境地正是,昨夜西風凋碧樹,斜光到曉慢穿朱戶,旭陽依舊會升起……

  第十章

  塞納-馬恩省河像一片清澈的琉璃鏡鋪在巴黎四周,以它千百年來的幽古風情送給花都如詩如畫的景致。凱旋門、羅浮宮,是人文歷史的層面,香榭麗舍大道則彙聚了另一種浪漫風格。

  一道一道亮花花的陽光穿玻清新空氣,一簇一簇的百花綻放在整齊乾淨的人行道旁,一間一間裝漬得匠心雅致的咖啡店,不時飄出如縷的醇香,讓遊人只想把午後的慵懶閒情留在這條名聞遐邇的大道。

  「La Cafe」這家小咖啡館裡,曉曼忙乎得不得了。

  「Qui,Voici votre cafe.(是的!你點的咖啡來了。)」一杯杯咖啡從她靈巧的手中變出來,盛上託盤端到人行道上的露天小桌子給客人品味。

  「Voice Votre mouse de fraise(你的草莓慕斯來了。)」她的法文進步很多,雖然還有點怪腔調。

  這個午後她真的好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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