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席絹作品集 > 搶來的新娘 | 上頁 下頁
十二


  原本的一雙青蔥玉手卻被冰冷的溪水凍傷了,也被粗厚的衣服磨出了薄繭,變得粗糙、脫皮了。

  他從未在大白天看過她的手;此刻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的手變醜了,但與他不相干!他的關切眼神太造作!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擺在身後;是他起的因,不能怪這必然的果——沒有一個操持粗務的女人會有一雙細嫩的手!

  「為什麼沒在外面?」

  「迎接你嗎?」她冷淡回應。

  「別惹怒我。」他一手托起她的下顎。「你清楚我的易怒。女奴!」

  她索性閉上眼,拒絕看他,不想面對他那雙攝人心神的藍眸,也不想面對他的臉——別人所謂的英俊面孔。他長得好看嗎?此刻她才真正發覺,他是真的好看,因此她更不想看。

  「我該剝光你的衣服去給人觀賞呢?還是打你一頓?綺羅,你心中在計量什麼?」他眯起眼,大拇指輕撫她細嫩的粉頰。她想逃嗎?在方圓百里沒有人煙的地方,逃的下場是死亡。但她——有可能!

  「來人!」他揚聲一呼。

  帳外立即有簡短的應聲:「在!」

  「備馬!」

  「是!」君綺羅詫異的睜眼看他,他想出去嗎?他還沒吃午飯呢!

  他拉她出帳篷,一旁的手下已為他披上披風,那匹高壯的黑馬也被牽到帳旁。

  「呀!」她低呼,因為耶律烈抱她上馬——他想做什麼?

  耶律烈揮手阻止任何人跟隨,策馬向北方的山頭奔去,像在禦風而行;她的「逐風」都沒有跑這麼快過!雖然黑馬高得嚇人,但她一下子便適應過來。然而適應之後才感覺自己正迎著徹骨冷風。

  他突然放開了扶在她腰際的手;在她想過的死法中並不包括跌下馬背、摔斷全身骨頭,別無選擇之下,她只能主動的緊抱他的胸膛。

  耶律烈拉過披風蓋住她的身子,她更是完全被他的氣息包圍住!她心頭輕顫微抖,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那種不經意的溫柔比邪惡的行為更能摧毀她心中堅硬的防禦!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嗎?他又想帶她去那裡?

  莫約賓士了一刻的時間,耳邊不再有狂風呼嘯而過的呼呼聲,這才發現馬已不再賓士。她掀開披風,看到了一片針樹林,奇異的是在這樣的山巔頂端,針樹林圍繞著的湖水居然冒著輕煙。是溫泉!那麼這裡必然曾經是個火山口。但火山已然死寂,連樹林都長著寒帶的針樹林,這口湖實在沒有理由仍是溫的。

  耶律烈抱她下馬。她好奇的走近湖水,跪坐在一旁,掬起一把清泉——是溫的!水的溫度驅走了她雙手的寒意。它真的是溫泉!

  然後,她明白他帶她來的意思了。她好久沒有真正的洗滌過身子了,從出長城後因為扮的是男兒身,又因趕路,都只隨意抹臉揩手;來到他的地方,她更無法學那些男人跳下冰冷的溪水沐浴,只能借著洗衣的時間洗洗手腳,可是每次都凍得直打哆嗦了。

  也就是說,這池溫泉引起了她極度的渴望。他竟然會注意到她的需求!很怪異,令她無法不心存戒慎的想知道他這麼做的意圖。

  耶律烈坐在一塊平滑的石頭上,正好背靠著一棵大樹;他隨手扯了一枝野草咬在嘴中,表情有些揶揄,也有著逗弄的看著她。他的披風隨手丟在一邊,一腿屈著,一腿平伸,雙手橫胸,看來沒有回避的打算。不!他根本表示了不願錯過她寬衣解帶的鏡頭。

  君綺羅咬著下唇,再一次感到無措——或者羞澀——他——早看過她了,為什麼還如此——而——既然給他看過了,是否不必再有矜持?哦!她做不到!縱使他們夜夜同榻而眠,有時他還會撫弄她的身子,帶著某種挑逗——可是——可是——

  她背對著他,不敢看他的眼。

  「再過七天就要拔營離開,至少會有半個月的行程,途中不會再有溫泉。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他懶懶的說著,眼光掃向湖邊那些紅紅紫紫的小野花。她像那些花,長在寒地,又傲又冷——但是美麗!

  半個月不淨身?她這輩子沒這麼髒過!

  慢慢的,她解開髮髻,長髮垂在草地上,然後一一解開衣物,但她終究是拋不開矜持的,於是穿著兜衣、褻褲步下溫泉,而且始終背對他。

  耶律烈欣賞的眼光在移至她右臂時停住了。一顆殷紅小巧的痣點在她雪白的上臂——是守宮砂!他一直沒有注意到她身上有這玩藝兒。它的存在除了能證明她的貞潔外,只有徒惹麻煩——尤其在帶她回大遼後!如果他在回大遼前仍讓她保存那顆守宮砂,那就代表他會有更多的麻煩。他相信她的絕俗美麗一定會引來震撼!她是他的,當然容不得別人來搶!他扯下口中的草根射向水中,力道恰好在紮了她一下後靜止。

  君綺羅嚇了一跳,以為有水蛇什麼的,連忙轉身,避開那一處漣漪——除了一根雜草外,什麼也沒有!是他的捉弄?她怒目瞪向他,氣不過的撥水潑他,卻被他更快的閃開。他可惡的笑聲更增加她的怒氣,四處找著他的身影。突然,她發現那男人笑了!很開懷的大笑出聲!真的嗎?他怎麼可能會笑?

  在怔楞的當兒,一雙有力的手臂舉著她的腰上岸,並將她靠入他溫暖的懷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