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蕭逐 > 狂瀾協奏曲 | 上頁 下頁
四十四


  「緒雅嗎?是緒雅嗎?葉鈞驚喜地重複,終於打破了沉悶的氣氛,「你也和小凜一起來南部了?」

  方緒雅怔忡當地,抬眼望了葉凜一眼,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向恩師解釋。

  葉凜卻淡淡一哂,忽然邁開大步,走出了房間。他與她擦肩而過,鼻端忽地溢滿了芬芳的清香,也不知是她的發香還是花香,情不自禁側眼望去,那張清麗秀美的玉容映入眼簾。令他心頭微顫的,是她澄明美眸中的迷惘。

  儲大的廳堂裡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音樂界的名人濟濟一堂。

  這是由中國小提琴家馮至新主持承辦的,招待此次國際音樂界名人的社交宴會。董亞梅一身絳紅晚裝,站在一身純白的方緒雅身畔,手端一杯紅酒,言笑晏晏地左顧右盼,極為靚麗搶眼。

  葉凜甫一進門,便看到了她們兩人,卻不過去,只靜靜立在一隅,隨手端了杯酒遠遠觀望。

  董亞梅一身絳紅,明豔照人,風姿奪目。但,方緒雅立於她身畔,卻亦毫不遜色。

  她著了件純白的小禮報,吊帶的設計恰到好處地顯出圓潤勻稱的扁頭,如緞烏髮披泄肩後,窈窕動人。她幾乎沒佩帶什麼首飾,只是戴了一對珍珠耳環,小巧雅致,在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暈,益發顯出膚光勝雪。只是,靠近肩胛處,雖有長髮遮掩,仍露出積年未消的淡淡疤痕…

  他澀然苦笑。

  真是成長了呢!當初,拼命掩飾慘痛過往的女子竟然開始不再掩飾傷痕,勇敢袒露出受虐的標記,……她,離他愈來愈遠了。

  可是,他為什麼在意?為什麼開始留意她的一舉一動?為什麼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她?

  她對他,並無任何意義啊!

  只是,自塵沙混雜的泥沼中,挑出那枚原石,以著近乎殘虐的心態打磨鍛燒,原本也只是想品味淘金冶煉的成就感和近乎自虐的狂亂心態作祟。

  可是從何時開始,她己脫胎換骨,由原石蛻變為閃閃發光的金玉,在他無法想像的程度和無法企及的距離外、成長了……她已羽翼漸豐,如風凰展翹,翱翔九天。

  而他、卻依舊局促在,冰冷陰暗的角落。

  葉凜剛進門,正和馮至新交談的吉永龍夫便看見了他。吉永司卻正忙著為父親和馮至新翻譯,並沒留意到父親目光的陡然一暗。

  吉永龍夫眸光一轉,毫不在意地望向馮至新,淡然一笑道:「這次音樂節,我們樂團裡還增加了一位貴國的小提琴演奏家,她才華橫溢,只是還未在大賽中獲獎。不知馮先生聽過她的名字嗎?」

  吉永司對馮至新一一翻譯,頓時勾起了他的興趣。吉永龍夫忙含笑要兒子邀方緒雅過來,馮至新興致勃勃地同她交談起來。

  葉凜一直凝視著方緒難,見她優稚自如地加入兩位音樂名家的談話圈中,恬靜含笑,風姿嫣然,竟是落落大方。低下頭來,他淺抿一口紅酒,眸光冷黯。

  忽然之間,他隱隱感到目光的注視,抬眼望去,身畔一位絳紅美女,正炯炯地望著自已,卻是方緒雅的好友董亞梅。

  他微微苦笑,以目示意。董亞梅略一點頭,兩人遂結伴走出廳室,來到了陽臺。

  清冷的月光下,明紅的酒液宛如透明的琥珀,反射出幽幽的寨光。葉凜怔怔地凝視著它,輕輕搖盪著這美麗的液體,竟似出了神般。

  董亞梅斜眼注視著身畔男人的舉動,淡淡一笑,舉杯輕啜了一口。隨手把酒杯放在欄杆上,她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貼到了陽臺欄杆邊沿,開始發話:「你剛才一直在看緒雅。」

  葉凜劍眉微聳,卻不說話,緩緩舉杯飲了一口。

  「你當初為什麼挑中緒雅?」隔了半晌,她忽然找了個離題甚遠的話題,「除了她的音樂才華之外,有別的原因吧?」

  葉凜訝然抬頭,迎上她咄咄逼人的凌厲美眸,一時之間無言相對。隔了良久,他眸中的驚愕緩緩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帶著狡滑的好看笑意:「你呢?你為什麼挑中她做你的朋友?」輕輕湊過頭去,貼近她的耳畔,他惡作劇地呵了口氣,低沉的嗓音猶如蠱感,「真的不嫉妒

  嗎?看著平凡的她一步登天?」

  他敏銳地察覺了近在咫尺的少女瞬間的僵硬,索性更加張狂地大笑出聲:「果然啊!那麼,」他輕輕轉過她的臉龐,直視她美麗的眼眸,「不想報復嗎?」輕喃聲中,他低下頭去,吻住了她的唇。

  董亞梅怔忡而立,一時間竟沒有反抗,神志乍一清醒,她反手推開了他,不假思索地端起酒杯潑了過去。

  看著明紅的酒液濡濕那張俊朗的臉龐,她填靜地吐字出聲:「想要報復的,是你吧?她清冷冷地笑著,澄明的美眸在夜色中熠熠發光,「與其有時間嫉妒,不如好好想一下,緒雅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

  她優雅地轉過身,一手仍拿著空杯,另一手輕牽裙子,翩然離開了陽臺。把他一人留在黑暗夜色之中。

  葉凜怔怔地目送她遠去的背彤,忽而澀然一笑,抹了抹滿臉的酒漬,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你瘋了!」吉永龍夫沖著兒子暴眺如雷,「音樂節迫在眉睫,你不抓緊時間練習卻要去為小孩子拉琴?」

  吉永司溫和然而堅定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已答應了……」

  「滾吧!」不待他說完,吉永龍夫便粗暴地打斷了他,「你這個沒出息的傢伙!」他背過身去,逕自重重摔上了門。

  吉永司沉默地在原地立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扶起琴匣也逕自出門。

  在門前,他遇見了方緒雅。但見她穿著橙黃色的連衣裙,于清秀中透出一種明亮的暖意,笑面恬靜端莊,說不出的清新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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