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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淒清的寒意彌漫了整個墓室,視野中仿佛氤氳著白濛濛的霧氣。赫連岳跟在叔父身後,進到了地道所通的墓室中。

  這座墓室位於冰窟左面盡頭,是個空置的貯冰室,寒氣凜人。也正因如此,相通的地道才會氣溫寒冷,令瑤裡千珠挽回一條命。地道出口設計得很隱蔽,黝黑的玄冰石門一經閉合幾乎看不見接合的縫隙,特製的敲擊傳音開鎖方法更是常人無法想像的——那僕散亮是怎麼進入地道的?

  踏進室中,赫連嶽情不自禁地借著室頂明珠的光亮游目四顧,想找出這詭異事件的蛛絲馬跡……

  赫連盛卻似乎查知了他的想法,搶先一步發言:「阿嶽,你看地上。」

  赫連嶽一愕低頭,發現堅固的玄冰地面上竟有幾個淺淺的腳步!——這玄冰凝結千年以上,緊硬堅固,連色澤都化作黝黑色,但怎會被人的足步留下融化的痕跡?!

  「火蜃毒!」他失聲驚呼,「這是火蜃毒的熱力透過人的足印留下的痕跡!」

  「不錯。」赫連盛冷冷地頷首,「假設火蜃毒的熱力擴張,連足印都能留下痕跡,僅解釋為僕散亮手握毒劍是行不通的。」

  赫連嶽一驚,遲疑道:「叔父是說……僕散亮自己也中了火蜃毒?」

  赫連盛沒有答話,逕自說下去:「而且,你留心足印的位置。」

  赫連嶽依言定睛看去,不由神色一凝:「他還有同夥!——而且,那同夥是知道地道秘密的人!」

  原來,玄冰地面上足印雖淺,卻仍清晰入目,明白地顯示著足印的主人並未停留在機關樞紐處,只是停頓在門畔,待門一開就入內的。在門畔的兩個足印稍稍深一些,可見他在此站立了一會,等待同伴為他開鎖……

  ——可是,樓蘭王室才可入內的藏屍冰窟,加上這秘密的通道,有誰能辦到這一點呢?難道是……

  赫連嶽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向叔父,眸光閃爍不定。不是他多疑,但目下最有嫌疑的人,確是赫連盛啊!至於他為何對此事詳加剖析,不厭其煩地解說,究竟是心中坦蕩還是故布疑陣,就不得而知了。

  赫連盛似乎對侄兒的猜測毫無覺察,忽然回過頭來,道:「阿嶽,你把千珠郡主放在冰地上。」

  「嗯?」赫連嶽吃了一驚,下意識抱緊了懷中少女,警惕地說,「幹什麼?」

  赫連盛微微地笑了,笑意中隱含了幾份淡淡的苦澀:「放心,不會有事的。她中了火蜃毒,這樣做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赫連嶽有些赦然,訥訥地走到冰室中央,小心翼翼地把瑤裡千珠放在玄冰地面上,緊張地注視著她臉色的變化。

  奇跡般地,她蒼白的臉色反因逼人的寒氣而漲紅了,額頭沁出汗珠。赫連嶽不解地回頭,問道:「叔父,這是怎麼回事?」

  赫連盛鎮靜地點頭道:「放心,她身體吸收了萬載玄冰的寒氣,把火蜃毒從內腑中逼了出來,正通過流汗排出體外。」

  「太好了。」赫連嶽不動聲色的俊臉也喜上眉梢,「這麼說,她很快就會沒事了?」

  赫連盛用一種很古怪的神情凝視著他,唇邊聚集了帶點揶揄的笑意:「阿嶽,你很緊張她呢。」

  赫連嶽一下子沉默下來,劍眉緊蹙,思忖良久終於從齒縫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話來:「我關心她是因為愧疚,只因為愧疚而已——我決不會愛上她的!」

  赫連盛怔怔地看著他,眼神中又浮現出那種帶著淡淡苦澀的笑意,像個慈愛的父親在凝視著頑劣的愛子,無奈而又疼惜:「是嗎……決不會愛上她……」他喃喃重複了幾遍,神色一凝:「她所中的火蜃毒極深,決非如此一弄即可奏功。這樣做,至多不過減輕她體內毒素,延緩發作而已。想要令她康復,還得從長計議。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可以抱她起來了——你看!」

  赫連嶽依言抱起瑤裡千珠,驚駭地發現她所臥之處堅固的玄冰已出現了一圈融化的痕跡,明晰得叫人吃驚。

  「火蜃毒好厲害……」他訥訥地說,忽而腦際靈光一閃,「但僕散亮留下的腳印要淺得多……」

  「不錯。你可以明白了嗎?其中的緣故……」

  赫連嶽思忖著,答道:「他所中的毒並不重,很可能慢性發作,他自己也未察覺……這樣的話,很可能是塗在劍上的毒緩緩滲透,多日後令他也中了此毒……」

  「對。火蜃毒的毒性見血後發作奇快,反之則極慢。」赫連盛緩緩道,「也可能是有人每天在飲食中下極微份量的毒藥,令他慢性中毒……但同你以上推測一樣,要在他這樣的高手隨身寶劍上塗毒或在他飲食中下毒,必得要他很親近的人才能辦到!」

  「你是說,——僕散亮身邊的人?」赫連嶽吃了一驚,「他是匈奴王的手下,隨瑤裡千珠來增援的,——難道毒害他的人,是匈奴那邊的……?」

  「——不,你忘了,還有一個可能。」赫連盛冷冷地說道,「『影子殺手』雖然年紀不大,但十年前就已成名——他,可是車師國的王室貴族!」

  赫連嶽腦際轟然一響,驚道:「蘭——申屠蘭表妹,她是……」

  「對。」赫連盛冷冷地替他接下去,「申屠蘭十年前可是車師國的公主!」

  「——蘭,蘭她是這一系列事件的……主謀?!」赫連嶽腦中一陣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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