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蕭逐 > 樓蘭新娘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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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殺手一擊得手,立即退走。地道中只有一片空茫的黑暗。多了的,只有她心口上那柄劍,和一地鮮血……空、寂、無聲。 「啊……!」赫連嶽忽地在黑暗中狂吼起來,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湮沒了整個心海。 他知道的,他知道在心底最深處,一種悔恨和歉疚已如蔓藤瘋狂地抽枝生長起來,纏繞盤踞在他心底的每個角落,也將糾纏住他今後的人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至,他死…… 因為,他從沒有說,從沒有面對,從沒有承認——那份本已是無庸質疑、真真切切的感情,卻讓一個少女搶著用生命驗證了…… 他感到灼熱的淚滴滾下面頰,再難開口。一鼓作氣,他抱起少女漸漸寒冷的身體,竭盡全力向前跑了起來。 他不能讓她就這麼死去。 決不能啊! 以手掌抵住她的後心,他源源不絕地輸入真氣,護住她心頭一脈生機。他不惜體力地向前跑著,完全不顧暗中可能潛伏的危險……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地道仍幽深暗黑得不見一絲亮光,寒意卻逐漸濃重起來,少女的身體也在急劇變化的氣溫中起了陣陣抖栗。赫連嶽心中一緊,知道時間已所剩無幾,如果他不趕快找到救治的大夫和藥的話…… 殺意在黑暗中悄然滋生,赫連嶽在狂亂中仍敏銳地感覺到了…… 劍光再度亮起。刺客仿佛針對弱點般以劍直刺他懷中的瑤裡千珠而去。又是那來去無痕的一劍! 赫連嶽無法迎擊,只有抱著瑤裡千珠錯身躲過,錯過了還擊的好機會。 劍光再閃,仍精確無比地直取他懷中傷者。凌厲得如霹靂一般的劍光! 赫連嶽無法再躲,一咬牙,側左肋去擋此劍,感到森冷劍氣已到了左肋! 懷中暈迷未醒的瑤裡千珠卻在最不可能的時機驟然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體中的斷劍,格住了那一劍…… 「你……!」刺客驚呼,眼見那斷劍趁勢進擊,釘進了自己的左胸! 瑤裡千珠已經站定,笑吟吟點亮了一個火摺子。火光下她笑靨如花,臉色嬌媚,哪有半絲重傷之象?! 赫連嶽怔在當地,臉色鐵青。 偏偏瑤裡千珠頭也不回,冷冷地盯著刺客,道:「拿下面罩!」 刺客高瘦身材,露出面罩的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右手後住左胸,鮮血泉湧而出。他沉默了良久,終於長歎道:「好,好,你比我更狠!……郡主!」頹然倒斃地上。 瑤裡千珠上前揭下他的面罩,赫然是——僕散亮! 匈奴王斛律襄推薦給她的僕散亮! ——因此,也該是傳說中的車師流亡貴族,王室的「影子殺手」! *** 可是黎明從來沒有真正蘇醒 當黑夜從來沒有真正來臨 這身後走過的荒漠是太遼闊與沉默了吧 為什麼即使已經是結伴同行 每一個人依然不肯說出自己真正的姓名 ——席慕蓉《留言》 「影子殺手嗎?」赫連嶽行若無事地走到僕散亮的屍體旁,仿佛自言自語地說著。 瑤裡千珠卻一下子沉默下來。久久地凝視著他的背影,她的心越發惴惴不安。 「為什麼不斥責我呢?」她終忍不住,這樣問他,「你應該非常生氣,不是嗎?」 他回頭,沒有特別的神情,淡淡地說:「我為什麼要斥責你呢?——你做的很對,否則,我們倆都會死在影子殺手劍下。」 「……」千珠沉默不語,有一種隱隱的做錯事的負疚和困惑感。 「你早知道這條秘道了?」他主動轉換了話題,「誰告訴你的?」 「——忠親王。」 「哦,是叔叔……」他沉吟,「他吩咐你準備火摺子和護心鏡的?」 「——可以這麼說。他只暗示我提防刺客和內奸。」瑤裡千珠點頭道。 「是嗎?」赫連嶽略微猜疑著,仔細思忖起來,不再問話。 黑暗的地道又是一片靜謐,死寂得可怕。 「你……生氣了?」千珠輕輕地試探著問道。 「沒有……」悶了半晌,他低低地答道,仿佛喟歎,「我只是不明白,真的是不明白,你行事的風格與我相差太多了……」 首次如此接近地聽到他傾吐心聲,瑤裡千珠本該喜悅的心卻疼惜得微微有些疼痛了起來……就仿佛是,首次醒悟了兩人之間的巨大鴻溝…… 她惶惑不安,顫聲問:「你、你的意思是……」 赫連嶽緩緩搖了搖頭,不發一言,當先向地道前方走去。 看著他孤寂的背影越走越遠,瑤裡千珠忽而醒悟過來,疾步跟了上去。 火摺子幽幽的亮光在整片黑暗中顯得單薄而柔和,空寂中又因此而添了份說不出的詭異味道,淒清蕭瑟的感覺彌漫了兩人身周。 雖是結伴而行,心的距離又更加遠了吧? 瑤裡千珠向前走著,跟在他的身後,腳步卻慢慢沉重下來。溫柔的墨色在逐步蠶食視野、她感到暈眩的感覺侵襲了腦海。 接著,她輕噫了一聲,向側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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