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蕭逐 > 樓蘭新娘 | 上頁 下頁
十二


  感覺身體在奇冷奇熱的痛苦中掙扎,複血污可怖的容顏在眼前一次次碎裂成片,每一次都讓他的心受一次痛苦的煎熬,他呻吟,他狂吼,然而黑暗就像一個冰冷而無涯的牢籠,緊緊束縛住他,他無路可逃……

  正在他痛苦得整個人都要炸裂時,幾滴清冷的水珠滴在他滾燙的頰上,一雙比春風更溫柔的手臂輕輕環抱著他,少女潮濕而柔軟的唇輕柔地印在他的額上、頰上、唇上,讓他那急促而狂亂的熱意漸漸冷卻下去。

  他漸漸清醒,感覺到那真實的存在,於是努力睜開眼睛,想去看她是誰。然而,她不見了。黑暗的室內一片黯淡,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的存在。

  然而,頰上還有那輕柔的觸感,唇齒邊還有她芳醇的清香。觸手摸去,頰上一片淚漬,他已分不清是夢還是真。

  立起身來,他走過去,推開門,眼前一亮。

  申屠蘭白衣如雪,纖塵不染,俏立門畔。她飄搖的長髮漆黑如緞,幽深的眸子裡滿是哀愁,絕美的顏容清冷憔悴。她憑欄而立,仿佛弱不禁衣,衣袂揚飛,飄飄然如欲乘風而去,嬌弱的身軀竟在輕輕顫抖。

  望著她這般模樣,一股壓抑了很久的柔情仿佛在刹那間爆發,赫連嶽忽然跨上一步,緊緊地擁住她。

  是啊!複,這個在他倆心目中最重要的人的逝去,在他人來講可能無法理解,但她一定瞭解他心底的痛吧!正如她自已,一定也有難言的深深的痛吧!

  「岳大哥!」少女冰冷的清叱霎那間穿入耳中,他悚然一驚。

  回過頭去,他就看見了閻紋麗蒼白的臉。少女因憤怒而臉色煞白,冰冷的眼神宛如黑得深不見底的深淵,上齒緊咬的唇已滲出豔紅的血漬。

  他驚覺這目光的可怕,放開了擁著申屠蘭的手。轉首看著她。

  閻紋麗冷冷地笑著,童稚可愛的臉忽然變得那麼陰冷,令人難以置信。

  申屠蘭看著她,機伶伶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退後一步,渴求赫連嶽的保護。

  「什麼事?」赫連嶽也為這變化所驚詫,語音也變得乾澀而無力。

  閻紋麗回眸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在府門外看到堯熬爾族的小郡主瑤裡千珠,衛兵叫她停下她反而打傷衛兵逃走了……也就是說,她可能就是殺死複王兄的兇手!」

  第三章

  多情應笑我千年來
  早生的豈只是華髮
  歲月已灑下天羅地網
  無法逃脫的
  是你的痛苦和
  我的憂傷

  ——席慕蓉《囚》

  一直靜靜佇立在赫連嶽身後,緘默不語的申屠蘭忽然踏前一步,語音因激動而顫抖:「紋麗,你真的看清了?」

  「看清了。」閻紋麗以一張冰冷蒼白的臉面對她,眸子裡面是掩飾不住的仇恨火焰,「我看得一清二楚,並且吩咐衛兵追下去了。」

  赫連嶽沒有餘暇去注意她臉上異樣的表情,他聽到消息,心下激動,一下就跨上一步,吩咐道:「封鎖揄泥城,勢必要『請』到瑤裡千珠!」

  申屠蘭聽見這話,秀眉微蹙,試探著說:「她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妻子,這麼做,不太好吧?何況,她也是當今匈奴王的侄女……萬一引起與匈奴的衝突,那……」

  赫連嶽回過頭來,俊朗的臉龐冰冷而殘酷:「無論是誰,只要那是殺害複的兇手,我決不會放過他!」

  「即使和匈奴衝突?」閻紋麗突然冷冷地插上一句。

  「對!即使和匈奴衝突,和大漢王朝為敵……」赫連岳冰冷而鎮靜地重複,「不惜一切代價,我都要那兇手為複償命!」

  中屠蘭怔怔地看著他,想勸卻無從下口,反為他冷酷的表情震懾,不由機伶伶打個冷顫。

  閻紋麗卻因他斬釘截鐵的話微笑了起來,然而,即使在笑,她冰冷的眼眸中那份刻骨的怨毒並沒有減輕。她轉首望著申屠蘭,以一種刻骨怨毒的眼神……

  申屠蘭微微畏縮了一下,避開她灼人的視線,向赫連嶽望去,柔聲說:「即使紋麗看見的真是千珠郡主,但也並不一定就證明她是兇手……城裡另有可疑的人……」

  赫連岳冷冷地笑著,點了點頭:「不錯,大漢王朝的使者參加父王的喪禮後一直滯留在此。他們,也有嫌疑!」

  這話語震驚了申屠蘭,她的顏容一下子蒼白如紙。「岳王兄,」她的語音也仿佛因驚異而顫抖,「難道你不惜和匈奴、大漢王朝同時為敵?」

  閻紋麗一直沉默著,見到申屠蘭驚惶的表情,她冷冷地譏誚地笑了,別過臉去。

  赫連岳鎮靜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與他們同時為敵。我只是說調查而已——但,不論是哪一方,只要被我查到了殺害複的證據,我一定不會放過它。即使要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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