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蕭逐 > 樓蘭新娘 | 上頁 下頁
六


  忠親王赫連盛見到衣衫不整的赫連岳時,並沒想到侄兒並沒有完成「任務」。他看著侄兒一臉自我厭惡的神色,不免心生慚愧,也不知說什麼好。

  「叔父……」赫連嶽也躊躇了良久,才艱難地開口,「我,我……」

  看著侄兒的一臉為難,赫連盛好心地打斷了他:「這件事也是沒辦法的,並不是你的錯。等堯熬爾族來提親時,你對她要好一些,這也就不算委屈了那姑娘……」

  赫連嶽覺得更難開口了,他苦笑了一聲,剛張開口:「其實……」

  又被赫連盛想當然地打斷:「其實,女人都是那樣,對自己第一個男人肯定死心塌地。你雖然不是當代國主,但也是出身皇族,她不會鬧起來的……」

  赫連岳聽著叔父滔滔不絕的「安慰」,終於放棄了開口說出實情的打算,倒是自己在心底苦笑起來。

  堯熬爾族來提親?哈,別笑死人了!那嬌生慣養、脾氣大得要命的小丫頭受了這樣的欺負,恐怕一回去就會對爹娘哭訴,到時別說聯姻結盟了,只怕立刻就會翻臉,率兵叛亂都有不是意外的事。

  他想到這裡,又痛恨起自己關鍵時刻的心軟來。要是真的硬起心腸強佔了她,生米煮成熟飯,聯姻的事必成定局,樓蘭王室和堯熬爾族的結盟也將牢不可破,複弟的王位也就高枕無憂了吧。

  他痛苦地闔上眼,不知該如何面對接踵而來的政治大變故。他到底是太自私還是太無私?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覺得自己闖了大禍,把複弟和盛叔精心策劃的圓滿計劃搞得一蹋糊塗,接下來的變故決不是他一個人就扛得起的。

  然而,在心底,卻又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在隱隱迴響著:「我沒有做錯!」是的,他沒有做錯啊!少女那嬌弱顫抖的潔白肌膚,那含著清淚的蒼白臉龐不住在眼前反復掠過。他怎麼可以忍心去凌辱這麼一個無辜的少女?

  他又回想起自己粗暴地扯開她褻衣,把她壓在草地上的情景,他自嘲地搖搖頭:真是禽獸不如!他甚至還強吻了她,在她嬌豔的櫻唇印下他的烙印,踐踏了她少女的清純和無邪……

  他掙扎在矛盾中。那雙幽深的黑眸中,冷冷的譏誚光芒和自我嫌惡之色越來越濃,他幾乎要窒息於這深深的罪惡感當中。

  ***

  「大哥,」赫連複滿臉笑意,握住他的手,「委屈你了。」

  赫連嶽不動聲色地抽開手,總感到心底有一脈苦澀在緩緩流動。

  「堯熬爾的族長和王妃今天一整天都皺著眉頭,沒有再向我逼婚。我猜是那個小郡主對他們撒嬌耍賴,他們在猶豫不絕。」赫連覆沒有感到大哥比平日更加陰鬱,仍是不徐不緩,含笑陳述著,「聯姻的事,十九已成定局了。」

  赫連盛倒是察覺了大侄兒異乎尋常的「冷」度,卻沒有猜到大侄兒的心事,反而想當然地安慰說:「岳兒,你不必內疚。反正你一定會娶她,這樁事是為了國家大事著想,不要再耿耿於懷了。」

  赫連嶽臉上的神色更加沉重。此時此刻,他再想開口陳述實情只怕也已晚了。他只能選擇沉默。除了這樣,他還能怎麼辦呢?

  叔父和複弟說的對,要是生米煮成熟飯,為了顏面,堯熬爾族無計可施只有更換聯姻對象一途。但問題在於他在關鍵時候放了手,這下子不但計劃的事泡湯,還很有可能導致兩方的政治甚至軍事的衝突——他身為樓蘭皇族,意圖強暴堯熬爾的小郡主,這樁事就算引發戰爭都不足為奇!

  他長長歎了口氣,閉上眼,忽然在心底祈禱起來。要是那個小郡主像申屠蘭那樣溫柔嫺靜,一定不會胡亂發火,導致雙方戰爭吧?可惜,他苦笑起來。他已經見識過那個小丫頭的驕縱和刁蠻,就算沒理的事她也要胡攪蠻纏,何況這樁事她占了100%的理——她身為金枝玉葉,冰清玉潔的郡主,被人無禮地施暴,就算再溫柔嫻淑的女子也會動怒,何況她?!

  長籲了一口氣,他苦笑搖首,微蹙了劍眉:事情再怎麼說已經發生了。他只能聽天由命!

  或許,他可以樂觀些。他側頭看了看正在分析堯熬爾目前態度的複弟和叔父。已經過了一天,堯熬爾族方面並沒有立刻翻臉。難道事情還有轉機?

  他的俊臉上忽喜忽憂,陰暗不定。

  ***

  「千珠,你起來好吧?」斛律琳柔聲哄著女兒,「吃點飯好不好?」

  埋頭在被子裡的瑤裡千珠一動也不動。

  的確,昨天黃昏她回來的時候,把父母都嚇了一大跳。她雲鬢蓬鬆、滿臉淚痕,還穿著件男人的袍子。一進門,她就哭倒在床上,完全不理父母的柔聲詢問,也不肯吃飯。

  斛律琳一向把這個獨生女兒看作掌上明珠,見她這個樣子,心疼得不得了,再三追問卻得不到回答。

  暴躁的瑤裡郭沒有妻子的好耐心,見女兒鬧彆扭不由怒上心頭,揚手就要打她,卻被妻子攔住。夫妻倆又大吵了一番。

  整整鬧了一天也沒什麼結果。斛律琳隱隱猜到與聯姻的事有關,加上心情不好,隔天和樓蘭王赫連複見面時,就沒再談這個話題。

  但瑤裡千珠已整整一天賭氣沒有吃喝,水米未進。斛律琳心疼得不行,又端了碗到床邊哄她。

  她把頭埋在被子裡,纖瘦的肩頭微微抖動,竟然是在被子裡掩面抽泣。斛律琳看到女兒這般模樣,心裡好生心痛,柔聲問:「千珠,有什麼事,告訴媽,媽給你出氣。」

  被子裡沒有回答,抽泣聲反倒更大了。

  「哭什麼哭?!」坐在桌旁的瑤裡郭不由粗聲喝斥起來,「馬上都要嫁人的大姑娘了,還在鬧小孩子脾氣!」

  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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