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蕭逐 > 趁火打劫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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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寂寞了吧,在這個冰冷的城市。她孤苦伶仃、形影相弔。看似堅強的外殼下,柔軟的心不堪孤寂。只是想找一個人陪伴而已。只是,想要愛和被愛而已。空虛的心靈渴望溫情的滋潤,怎能料到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傷悲和痛苦? 或許,渴求愛情本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兩個人分別來自不同的環境,早在成長的歲月裡就因各自的機遇而相距更加遙遠,你怎能要求這截然不同的兩具個體,會因為那縹緲而不可捉摸的情感融洽相處?性情的差異、心靈的距離,會使格格不入的兩個人無法契合,甚至因為摩擦而落得遍體鱗傷呵。 無法瞭解他,無法接近他,無法……接受他。 在未曾相識的二十多年歲月中,在彼此都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成長。時之沙漏流淌過太多不為人知的過去,思想、性情,包括對於未來的希望,一切的一切,距離都是那麼遙遠。 這樣兩個完全陌生的男女,在遠離家鄉的城市中相遇,其間是怎樣的機緣巧合,竟會譜出愛情的音調? 采薈用力地拉下馬桶的抽水開關,把殘存的愛戀和迷惘連同那些人體廢棄物一起,用水流沖到陰暗的管道深處。 之後,她聽到自己清晰無比的聲音響起:「林蓉,我想我確實是得去看醫生了。我估計是受寒引起的胃炎吧,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嗯,我陪你去。」林蓉很快地回答。 還可以來得及吧,讓她自這場荒唐愛情中及早抽身,在她傷透心的此刻。 她,還有朋友,還有自我,還有衷心摯愛的繪畫事業呵! * * * 孟采薈自習畫以來,一直偏愛油畫。 當然,自少年時代習畫開始,必要的美術基礎課上,認真負責的鄒岱老師一樣也沒少教她。素描、速寫、水彩、水粉、國畫、油畫……作為科班出身的美術專長生,她每一樣都略有涉獵,就算不是門門精通,可也是粗窺門徑。 在這麼多畫種中,她,獨獨鍾愛油畫。 或許這和她的人生態度也息息相關吧。 人的一生,不免有走錯路、做錯事的時候。面臨此等絕境,煩惱、懊悔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有抬頭挺胸,遺忘過去,重新開始新的征程。這,就像油畫,偶有誤了一筆、偏了一劃,也可以拿起筆,蘸上濃濃的油彩,畫上新的圖案覆蓋上去,把那些敗筆的痕跡完全遮蓋掉…… 就算愛錯一個人,也要把他留在心底的痕跡,連根拔除。 可是,她的功力還是太淺了吧。 她沒有辦法抹煞他的存在。他俊美譏誚的笑容,清朗刻薄的嗓音,還有他沉浸在搖滾中癡迷陶醉的神態,他不耐卻又不得已替她煮面的樣子,他炒出的青翠欲滴的芹菜,都在她的心版上烙了印、刻了痕,叫她無時無刻魂縈夢繞,再難忘懷。 人的一生,可以說錯話、做錯事甚至走錯路,卻不可以——愛錯人哪! 怔怔地瞧著攤開在臨窗書桌上的半開水粉紙,采薈神情有些恍惚。 天柱山一行雖說心情不寧,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山川秀色仍給她帶來不小的震撼。巍巍天柱山,盈盈煉丹湖,確實當得起山明水秀、湖光山色相映成輝之譽。無怪乎古往今來無數騷人墨客對這裡流連忘返、心嚮往之。 她也瞧過了方尉平留下的旅途攝影。他的攝影作品中,天柱山巍峨高聳,一柱擎天,完全抓住它的孤高神韻。 相對而言,天柱山旅遊資源開發得不如黃山,廬山等地完善,遊人也相對少得多。漫長而枯燥的山道上,永遠彌漫著寂寞的氣息。昔日輝煌一時的廟宇庵寺也早在古戰場的野火中化為灰燼。嶙峋的怪石,茂盛的草木,狹窄的石階,半山的湖水,這一切的一切,都透出寂寥的、蒼涼的氣息。 要表現這樣的景致,現代味濃重的油畫或許可以;但難免欠缺了那隱藏在骨子裡的、清冷孤高的中國神韻。 想了很久,采薈決定拾起很久不用的水彩。 墨雲繚繞、孤峰擎天,這樣的景致是國畫常有的意境。不能由於手法古老而棄之不用;相反的,正因為它表達出的是最佳效果,古往今來的畫者才會前仆後繼,在筆下一次次再現這樣的意境。 采薈對國畫只可說略識門徑,並不曾下苦功專門研究這一畫種。傳統國畫在宣紙上作畫,對濡印、渲染要求頗高;她想了許久,還是決定用吸水性相對稍弱的水彩紙來代替。 在潔白的調色碟中,細細調和出自己想要的那種色彩;用飽蘸水彩的畫筆,在潔白的畫紙上描摹出湖光山色;看著柔和的色彩在畫紙上暈染出漸行漸淡的彩紋,那顆為情所傷的心也仿佛漸漸平靜下來…… 流血的創口在時光的作用下,也終有結痂癒合的一天,她想,她也許就會在這樣靜靜作畫的過程中,慢慢學習遺忘吧。 就算曾經如酒如醉般濃烈的激情,終不敵朝霧掩湧時光移換,仿佛筆下寫意的水彩畫卷,在歲月裡慢慢點染,慢慢湮開,直至淡若輕煙…… 日漸中天,初夏的陽光初現猙獰,灼熱的暑氣透過窗扉一波波地侵襲過來。 那些透過窗格縫隙照射進來的日光,斑駁的在畫紙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光影。那些淺淡透明的色澤在這樣的作用下愈發稀薄與明亮,色階間的差異早就化為無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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