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蕭逐 > 趁火打劫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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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黃昏的街道上,望著兩旁次第亮起的黃暈燈火,孟采薈忽地停住了腳步。 夕陽太紅太美豔,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該如何繼續。 現代人是頑強的。夢碎了,被匆忙的都市快節奏碾成齏粉,但第二天地球照常轉動,因此她也必得行若無事,心都掏空了還有什麼所謂?只要一具軀殼便已足矣,靈魂,本屬累贅。 不再作畫,不再執著夢想,學會麻木的笑容,學會漠視傷口,學會適應都市叢林的生存規則,孟采薈決定,要學會成為這迷亂繁華的大都市中的一員。 推開房門時她武裝般地堆出了滿面笑容。 幾乎成了一種習慣,她在下午的打工之後就直接到「男友」家去。雖然沒什麼共同話題,但會共進晚餐(往往是由他準備),之後,上床。 這種關係已經維持了兩個星期。孟釆薈對他的瞭解,僅限於他的姓名和職業。 宋宇。某夜總會駐唱搖滾樂團的鍵盤手。 對他的名字,采薈沒表示任何訝異。這只能說明即使是超級美男子畢竟也還是會取個普通人的俗名,並不會因為長相優秀就會有個優雅動人的名字。畢竟名字只是代號而已。 至於職業,她有點小意外。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講,宋宇這個本來和她的過往扯不上任何聯繫的男子居然也有了一絲,是的,僅僅是一絲的牽絆: 他居然也是中藝高專畢業的學生,只不過比她高了四屆,因此算是素未蒙面的學長與學妹。 當然,他是音樂系的學生,據說專業是鋼琴。 看到這男人淒慘的現狀,釆薈就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藝術是高雅的學問,不過前提是你得從那幾千幾百個想成名成家的同類當中脫穎而出,屆時你自會既功成名就又財源滾滾。只是剩下灼那九百九十九個只能苟延殘喘,無人搭理。 學鋼琴的可以去酒吧駐唱當鍵盤手,學畫的難道要當街幫人畫肖像? 釆薈光是想像那幅景象就覺得不寒而慄。 因此她想自己作為一個極能隨機應變的都市女子,定能豁達地另擇他徑吧。 不會像這個男人,坐吃山空地住在大都市的繁華地段,時不時接受家人的接濟,仿佛賣笑般在酒吧玩著所謂的「搖滾」,還趾高氣揚以為自己會成為大明星…… 雖然放棄夢想一無所有很是悲哀,但至少——還有比自己更淒慘的人存在。只要和這個惡劣差勁的男人在一起,采薈就會從心底浮上一種優越感。這種感覺是支持自己在這個糜亂的都市生存下去的惟一力量。 光想到這點,她臉上虛偽的笑容也會變得更接近真實。 只是,有點遺憾的是,她似乎白費了氣力。燦爛的笑容全沒派上用場,宋宇似乎還沒回到家中。 她發了一會愣,逕自走到房間坐下。晚飯素來是宋宇準備,口味和菜色還相當不錯,因此她也無意代勞。 知道他一定是在夜總會表演,而不紅不紫的樂團並沒太多演出場次,所以采薈很放心地等他回來再吃飯。 等待一貫比較令人乏味。所以采薈環視房間決定找點事情來打發無聊。 她目光遊移,終於停在屋角的鋼琴上。 出入於這間屋子的時日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只是,她從沒見過宋宇碰過鋼琴,但有時卻會擺弄那架電子合成樂的電子琴。她想這架鋼琴大概只是他科班出身的一個證明罷了。 走近撫摸,深黑的漆面幽幽反光,光潔無塵,倒是頗為符合宋宇執著潔癖的作風。 深吸一口氣,她在琴凳前坐下,打開琴蓋。黑白的琴鍵色彩對比極為鮮明,令她有一度的失神。 試著回想童年時代學會的指法,采薈深吸口氣,舒展手指,隨意彈奏起來。 是有感而發吧,她彈了一曲老歌——日劇《東京愛情故事》的主題曲《突然發生的愛情故事》。儘管記得殘缺不全,依稀也還似模似樣,眼前也仿佛出現了那個堅強女子的模樣: 有著可愛笑顏的麗香,板臉嬌嗔的麗香,淚水縱橫的麗香,以及……多年後看見完治和裡美後仍然溫和淺笑的麗香。 心有了缺口,眼眶便略有些濕,正是感傷的時候,卻聽到房門被很重推開的聲音。 釆薈詫異抬頭,就看見站在門口劇烈喘氣的宋宇。 那時太陽早已下山,光線不是太充足,但他的臉龐依舊清晰到刺目的地步,以至於很久之後孟釆薈都對他的神情記憶深刻。 烏黑的頭髮從額頭搭下來,以至在眉間形成了一層陰影的輪廓,眉頭輕蹙著,目光如流離失所的孩子,閃爍著,浮動著,良久卻還是緊抿著唇不說話。 在內心最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痛楚,孟采薈站起身來,扭開了吊燈的開關。 吊燈猛地亮了,昏黃的燈光驅散了彌漫在空氣中的某種曖昧難言的東西,宋宇眨了眨眼,碎金般光芒揉入烏黑眼底,清冷的眼眸中殘留著迷惘,也因此他說話的語氣極為溫柔,「剛才的琴聲,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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