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蕭逐 > 趁火打劫 | 上頁 下頁
四


  得知老師竟與自己一向不屑且憎惡的夏熙瑜交往,采薈也知道自己的反應過於歇斯底里。奇異的是,縱然是自暴自棄丟棄的隔天清晨,她仍然沒有後悔的念頭。

  選中這個男人也許有很多原因,在這個時機,在這個地點,又或是他有一雙肖似老師的手,又或是他長了張夠漂亮的臉……不過,這一切都不能遮蓋這麼一個事實:

  這是一個惡劣的壞男人。

  他生活靡亂,脾氣怪癖,言語尖刻。除了那張臉之外他身上恐怕再找不出任何優點了吧。

  本來就是一場不願交付真心的成人遊戲,如果對方是個品性正直的君子的話,她豈不是要被罪惡感吞沒?

  只是這個迷亂的都市中一場你情我願的成人遊戲,而這麼個惡質的男子更令她覺得有一種墮落的快感。

  這一切,只是,這樣而已。

  打破沉寂的是男人把杯子放下的聲音。

  采薈略有些慌亂地抬起頭,正好迎上那雙仿佛無機質般透明深黑的眼睛。

  任誰也看得出,那是逐客的催促了。

  只是——

  「我以後還能不能來這裡?」鬼使神差般,她問出了口。

  聽到采薈的問話男人頗為遲疑地擰了眉。之後他清清喉嚨開了口:「我來說清楚吧。要知道雖然我們昨天發生了關係,但是在這個時代這種事沒什麼了不起。不過你恐怕還是個大學生吧,成人的關係你只怕適應不來……」

  凝望男人冷凝的眉眼及為難的神色,采薈有種不出所料的好笑感覺。

  怎麼?怕日後下不了臺嗎?她在肚裡暗暗諷刺,卻又明知反效果地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可是,我喜歡你啊。我對你一見鍾情啊!」

  看看,告白是多麼容易說出口,連練習都不必也可以說得很流利——明明自己切齒痛恨眼前這個放蕩又毒舌的男人,卻可以面不改色地說著癡情的話語。

  如果,如果早知道如此的話,那麼,可不可能從頭再來過?如果她搶在夏熙瑜前面對老師表白的話……她曾那麼喜歡他啊。

  壓抑已久的情緒決堤了,再也承受不住。

  淚水順著光潔的雙頰滴滴灑落,視野中一片模糊,惟有男人的黑髮與白膚仍鮮明到刺目的地步。

  她一直愛著他啊——她愛上他的時候還是青澀少女,他從來不知道采薈的心思,他們之間的交集太多太親近,叫她怎麼能忘記,怎麼甘心對夏熙瑜低頭認輸?!

  已經在為畢業後留校任教鋪路的她,甚至打算將人生道路也與他緊緊糾纏,如今卻要陡然放手,這叫她情何以堪?!

  自己曾經那麼地喜歡他啊——….

  淚水縱橫中男人的臉很近又很遠,只是當那支修長白皙的手伸過來時她看得一清二楚。

  狠命攥住了,不肯放手。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不算了,重來過,行不行,再給一次機會,行不行,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放手……

  她放聲大哭,卻發現喉嚨已經喑啞無聲。手頭惟一的浮木還是那雙手,修長白皙的手。

  太陽升起之前,星光裡殘留的微寒還在空氣中流連,在冰冷的淚水中,在黑夜來臨之前,她捨不得把記憶抹去,她不能不愛他……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恍惚中,她幾乎以為是魔鬼簽訂契約的嗓音,冰冷且沒有任何語調變化,「那麼你可以不必哭了。我滿足你的要求。」

  聽到這裡,她努力睜大眼睛,看清了咫尺相距間深黑色的眼睛,不見底的,沒有溫度的。

  她一下子從迷離的幻境中脫了身。

  「我們可以繼續交往。」他扯了扯唇角,算是在笑,只是眉間的褶皺不見舒展,「既然你這麼……喜歡我。」

  看著他一本正經甚至可算是苦惱的模樣,在大腦完全清醒並做出反應之前,她已經笑了起來。笑得相當歇斯底里,以至於一度停歇的淚水又再度奪眶而出。

  「太好了……」她不知是哭是笑地喃喃重複,「你同意了。」

  「我才不想就此跟你分手。」

  感官一定是全都麻痹了吧。所以她才能如此笑著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我真的好喜歡你。」

  「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愛上你了。」

  聽著這些「癡情」表白的男人並沒有改變默然的神色,只是隨手遞過了紙巾盒。

  孟采薈不停地用紙巾拭去眼淚,但淚水也不斷地流淌下來模糊視野。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太陽終將落下。即使是傳說中的白夜,也只有一夏一次的不落的暖陽……那麼在暮色來臨之後,所有的華年和青春,都必得、捨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