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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她是不是該感謝林梓銘沒有趕盡殺絕?如果這樣就是事情的結局,那他所謂的報復到底又有什麼意義?

  隨便了,她為這個家不敢說鞠躬盡瘁,可該做的都做了,也沒什麼好牽掛的。

  後來,林梓銘曾經帶她去參觀「凝雅閣」。陳設一如以往,還是纖塵不染,看得出經過精心維護。

  他想從她臉上看出感動、懷舊、甚至痛苦,可是沒有。

  童舒淡漠地環顧四周,在心裡歎息。人心已變,再以外界環境的舊時模樣來喚回往昔又有什麼用?

  她假裝不小心地打碎一尊古董花瓶,店員臉色大變,她在心中冷笑。而林梓銘只是不動聲色吩咐店員將碎片處理好,繼續帶著她參觀。

  他們的關係在好轉,對於林梓銘所做的一切童舒默默接受。其實並不是好轉,只是她累了,不想再做無意義的爭鬥。

  他想禁錮她,隨他去好了,過不了多久,她肯定他會把她像玩具一樣丟棄。她很有信心。

  「在想什麼?」他從身後抱住她,灼熱的呼息拂在她耳邊。

  童舒不明白為什麼林梓銘執意要她留長髮,難道他以為蓄髮就可以續情?以前她會滿心歡喜地接受意見,現在……她冷笑。別以為以前那個女人是長髮,就想在自己身上找到影子,她才不願奉陪。

  「在想外面的花花世界。」她慘笑,沒有焦距的眼神顯得空洞。「囚鳥的滋味不太好受,明明對著藍天,卻不能自由飛翔。」

  林梓銘不語,轉過她身子。「嫁給我,你會擁有絕對自由。」

  一陣風吹過,短髮凌亂飛舞。「林梓銘,你的幽默感需要加強。」

  「你從不相信我的話。」他歎息,仿佛承受很大委屈。

  「正因為我曾經深信不疑,所以現在才會絕不相信。」

  「你!」他氣結,那淡漠的面容讓他痛心。他寧願她大聲吼他罵他,寧願她把心中的恐懼、憤怒全都發洩出來,也好過這樣半死不活的沉默著。再這樣下去,不只她會崩潰,連他也會瘋掉。

  「梓銘。」

  這個稱呼讓他打從心底湧上喜悅。好久,沒聽到這麼親昵的稱呼了。

  「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童舒緊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涼潮濕,他不由得後退一步。「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也不敢再恨你了。現在我對你一點威脅都沒有,為什麼不能再放我一條生路?你連我父親都放過了,為什麼要對我窮追不捨、趕盡殺絕?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招惹你什麼?難道就因為『童』這個姓氏?」

  「小舒……」

  她搖搖頭。「出生在哪裡又不是各人可以左右的,我何其無辜。梓銘,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林梓銘吃驚地看著哭成淚人兒的她。印象中,她會羞澀的說愛,會臉紅的躺在他懷裡感受愉悅的震顫,會憤怒地質問前因後果,會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可現在,那些淚水仿佛是由升騰的水蒸氣凝結而成,灼傷了他的心。

  「你還是不相信我真的愛你?要不是為了你,我為什麼經營著只會賠錢的『凝雅閣』?不要再騙自己了,你還是愛我的。」他看她依舊毫無表情,怒聲道:「如果真的恨我就說出來啊,罵我打我都可以,為什麼這麼懦弱的投降乞求?這根本不是原來的你!」

  童舒恍若未聞,繼續苦苦哀求。

  「童舒,你……」

  「我求你,梓銘。」她將頭埋入雙手,指縫有晶瑩的液體滲出。「你已經成功毀了我、毀了童家,難道這樣還無法解除你心底的憤怒嗎?」她的懇求是如此地絕望,仿佛落入陷阱中掙扎無效的獵物,最後一聲徒勞的哀鳴。

  林梓銘卻如同碰觸到什麼禁忌一般,準備攬她入懷的雙手驀地僵住了。所有一切如同老電影般一幕幕的重播,他不是沒有回憶,只是一直用理智將它壓制在心底最深處,重重疊疊加了鎖。

  半晌靜默,讓她以為這次的哀求再一次無用了。

  「好……」林梓銘無意識低喃。「我放你自由,放你自由。」深深看她一眼,他轉身離開。

  童舒呆在原地,有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剛才說什麼?他答應了?夢寐以求的事竟然在不經意間達成了?她反應過來,迅速跟上。

  其實踏出大門,她就可以海闊天空,但他那抹孤單的身影卻無端地牽動她的心弦。她躊躇起來,考慮該對他說些什麼道別的話。

  「上車,我帶你離開。」

  她猶豫道:「我自己坐車就可以了。」

  「你身上有錢嗎?」

  童舒驀地臉紅,那麼長時間不出門,都忘記帶錢這回事了。她訕訕坐進車裡,由衷對他說:「謝謝。」

  這時她的笑是充滿真誠的,燦爛得讓林梓銘不忍卒睹,他發動引擎。

  景物快速退後,可路卻越來越陌生。

  「梓銘,你現在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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