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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不是悲觀,是事實。」楚涵嫣苦笑。「如果不是我爹有錢,如果不是我外貌還過得去——呃,請允許我這樣自吹自擂一下。」

  她歎氣似的吹了吹額前瀏海,接著說道:「不然誰會這麼殷勤提親,即使受人冷眼也要巴結往來?好吧,的確是有淪落風塵無依無靠的女子飛上枝頭做鳳凰,但是那大多存在於志怪野史好不好。即便是現實,那麼若是紅顏老去,下場恐怕也離不開淒慘二字。」

  龍無咎靜靜聽著,修長纖細的手指把玩著白玉酒杯。清風吹送,水榭裡畫一般的寧靜和諧。

  「即使說什麼褒姒、妲己等人是紅顏禍水,她們還不是『名傳千古』?雖然不是什麼好名聲就是,不過估計不少男子感興趣的還是她們的容貌吧,即使大是大非也未必放在心裡。」

  「但像諸葛孔明之妻黃月英、無鹽女鐘離春、黃帝之妃方相氏她們,不也找到自己的好歸宿?而欣賞的人也都不是凡夫俗子。」他反駁道。

  真和我杠上了。楚涵嫣看對面依舊平平淡淡聆聽的傢伙,又羞又急,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反擊」。

  「千千萬萬中有幾個女子能有這樣的福氣呢?偶爾一個例子,便成後代人的榜樣,其實,我看是蠱惑人心還差不多。」

  龍無咎笑著搖頭。一是笑她固執可愛,二笑自己怎麼也無聊的談論起外貌運氣來,這不像自己的性格。

  「可別不信,反正也差不多。不過個人有自己的想法,隨意啦。我是覺得太多人看上某位,無非是覺得外貌順眼,或者有利可圖,才願意費心思去瞭解所謂的『內在』。不然,誰會有這個閒工夫去和醜女搭訕。」喝口水潤潤嗓子,很久沒有和人這麼聊天了,真痛快。

  水入喉嚨,才反映過來原來是酒。楚涵嫣憋著氣,竭力阻止即將噴出的,極不雅觀的咳嗽。

  「我想,我會有那個閒工夫去瞭解你了。當然,無關皮相。」他回道。

  她正準備夾菜以緩解難受的筷子,就那樣停頓在空中。

  呃,他剛才說什麼?她目光漸漸抬起,對上他含笑的溫柔目光,忽然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楚姑娘,我還有事,先告辭了。今天很盡興,希望下次我們還能有如此機會把酒暢談。」

  他修長挺立的背影逐漸遠離視線,月白紗袍的下擺也在走動中不時揚起。

  「他想仔細瞭解我?」楚涵嫣咬著筷子擰眉思索。因為語出突然,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哎呀,我看還是喝多了。吃菜,吃菜!」她拍拍已經透紅的臉蛋,自我安慰道。

  於是乎,本該風雅別致的水榭裡,穿得花團錦簇的大姑娘獨自一人憑欄而坐,風捲殘雲般消滅著石桌上的山珍海味。

  平日夜晚,楚涵嫣或者偷看小說野史——之所以偷看是因為楚老爺子不喜歡她看這些「腐蝕」腦子的東西;或者研究棋譜——無聊之時和自己下棋也可以打發時間。

  今天,這兩樣事她都沒有做——沒有心情也沒有氣氛,只是躺在床上呆呆盯著紗帳流蘇。

  他的笑容好溫柔,就像龍翔春天晴日裡的微風;他的眉毛也很好看,鑲嵌在過分豔麗的臉上,正好多了幾分英氣。

  一見鍾情?不是吧,這不符合自己的愛情觀呀。可是,怎麼她的心臟到現在還怦怦直跳?

  淡紫紗帳頂上漸漸浮現龍無咎憑欄臨風的俊雅身影,一回首,是讓她幾乎失態流鼻血的笑。

  啊,楚涵嫣你這個言不由衷的傢伙!算了算了,別去浪費精力幻想,還是把「眾字環」解開才是,不然緞兒又要嘲笑自己不會解連環套了。

  忽然,窗櫺砰的一響,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誰?」她放下連環從床頭一躍而起,防備地移動腳步。

  不是緞兒,那丫頭進來時從不敲門,也沒有什麼新穎花招。更不會是老頭,他向來是扯著嗓子示意她出來恭迎大駕。

  「不要裝神弄鬼,不說身分我可不開門,更要叫人。」她側身抵在門上,不時伸著脖子,妄圖從窗那邊看出些什麼名堂。

  「楚姑娘,在下龍無咎,就是雨夜嚇著你的那個傢伙。」男人清朗低沉的嗓音帶著淡淡笑意。

  是他?涵嫣有些急切的打開門,臉蛋紅撲撲的。「龍公子,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可以來找你?」龍無咎發現,自己近來比較喜歡看她著急羞赧的樣子,於是順從心意。

  他他他……不要說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曖昧話語好不好!

  楚涵嫣穩住心情,燦爛一笑。「當然可以,我們楚家可是主隨客便,你說什麼,我絕對照辦。」

  「今夜月明星稀,明天應該是晴天。」

  「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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