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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可惡!你這個混賬,居然對我這麼無禮!看我怎麼教訓你。」那邋遢的男人咬牙切齒的握著那卷垃圾袋站起身,並怒氣衝衝的威脅著一臉漠然的裴少寒。見他起身,俞筱茉嚇了一跳。

  裴少寒卻完全不把那男子的恐嚇當成一回事,只是提起購物袋往外走去。

  「喂!小心……」俞筱茉看著那賊眉鼠目的傢伙從後欲攻擊裴少寒,不禁張口叫道。

  砰!不等她說完,邋遢男子再度倒地,挑戰失敗。這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裴少寒只是把腳跟往他的腳踝輕輕一踢,就再度獲得了全面性的勝利。

  好棒哦!筱茉不禁欽佩的看向他。又見他腳尖踩住那卷被玷污的垃圾袋,輕輕使力,它便神奇的跳到他手中,重新回到正義的一方。

  裴少寒把它放在櫃檯上,很快的掃了她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警車的嗚笛聲迅速的由遠而近,準備接這位慘遭滑鐵盧的老兄回局裡喝茶。

  裴少寒坐在車裡,視若無睹、置若罔聞的和迎面馳來的警車交錯而過,愈行愈遠。

  他沒想到會再見到她,而且還「救」了她兩次;他穩定的操縱著方向盤,棱角分明且極富魅力的臉上沒有一點情緒。

  他記得她。在好友兼夥伴唐中閔的婚宴上,他一樣是以一副冰冷的眼神打量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並沒有在她臉上找到一般女子見到他時的傾慕或害怕,只在她的眼底讀到一抹難察但深刻的孤獨——和他所相同的東西。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而這個共通點,便讓她在他腦中的印象特別鮮明。

  顯然的,俞筱茉——他記得她叫這個名字——也認出他來了。這一點他並不意外,他一向好認,而且呂沐遠也開玩笑說,只要在路上看到哪裡冒著一股寒氣,就知道他在哪裡。

  紅燈亮起,他守法的踩下煞車,順勢往椅背靠去,思緒再度飄回一年多前兩人初見面的那晚。

  他第一眼看到她,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只是一個女人,不需要有什麼看法——直到看出了她眼中的孤獨。

  他認為她是只貓,外表恬靜溫柔,性子精明刁鑽,偶爾伸出可愛但銳利的小爪子,毫不留情的往人臉上亂抓。臨走時,他破天荒的對一個見面僅十數分鐘,甚至還說不上認識的女人說了一句話,只有一個字的一句話——貓。

  別說她驚訝疑惑的模樣了,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但是他的表情依舊是一片冷漠,成功的把所有情緒冷藏在厚厚的冰層底下。

  綠燈亮起,他再度踩著油門前進,思緒仍無法收回。車子就在他冥想的時候,以快速而迅捷的姿態沖進了他的車庫。裴少寒伸了個懶腰,然後才提起塑膠袋,緩慢而優雅的下車進屋。

  唉!這幾天可慘了,裴少寒搖搖頭,企圖甩開頸子上的酸澀不適。

  未來的一星期,為了幾個大生意,他都得留在公司指示手下的組織「風輕」進行各項工作及事宜,每天都得留到半夜才能走。不過他算好的了,在他之前是唐中閔和他管理的「雲淡」,他們足足熬夜了二星期。最可憐的該是那平時最閑的呂總裁沐遠先生了,說什麼要激勵士氣,也陪著他們加班足足三個星期。

  正當他熟練的把冷凍水餃丟入滾開的水中時,一隻龐然大物安靜的走了過來,在他身旁坐下。而裴少寒只是看了它一眼,依舊忙著處理那堆在滾水中載浮載沉的麵粉皮包肉。

  縱然廚房中存在著兩個生命體,但除了鍋勺相碰的聲響之外,卻仍然極安靜。

  「來。」裴少寒端著兩盤水餃,低聲喚道。一隻大狗隨即站起身,一聲不吭的跟著他往客廳方向移動,那副沉默的模樣……有一點像裴少寒。

  這只酷似狼的哈士奇犬並不像其他的狗一般,看到主人會開心得又叫又舔、又跳又撒嬌的,它只是靜靜的坐在地板上,默默的等待主人給它這頓遲來的晚餐。

  裴少寒半靠在沙發上,凝望著地的狗。「灰狼」並不是他有意收養的,只是在一個雨天的早晨,他在門口發現了這只全身濕透卻不搖尾乞憐,反而以一種近乎驕傲的自尊凝望著地的哈士奇犬。當時地只看了它一眼便出門去了,對它的生死溫飽沒有絲毫的關心和掛念。但奇異的是,它在他門外守了半個月,除了出外覓食,便是趴、坐在他門邊,既不哀嗚也不號叫,靜得彷若完全不存在似的。

  直到有一晚,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偷打算溜進裴家洗劫一番。在他翻過牆,準備攀上窗臺時,被「灰狼」咬住褲子硬是拖了下來。幾乎是同時,裴少寒打開了大門,卻當場呆在原地。只見那小偷趴在地上,被一隻狗腳狠狠踩住而它只是瞧他一眼,又緩緩踱回門旁坐下來冷眼旁觀。

  裴少寒處理了不速之客之後,又回頭看看它。想了一會兒,便開大了門,示意它進屋。

  就這樣,一人一狗之間沒出一點聲音,便建立起了彼此的情誼。

  兩個好靜的生物,處在一幢偌大的屋裡,卻因彼此的存在而不感到寂寞——至少以前是不覺得,可是現在……裴少寒放下空盤子,眉頭微皺,心頭有一點點亂。

  他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事,是孤單嗎?他已經「必須」找一個伴了嗎?他不認為。至少在看到唐中閔懷抱著妻子、女兒那副溫馨美滿的天倫圖時,他也並不感到羡慕或嫉妒,只是覺得他過得很幸福,但他也不認為自己不快樂啊!裴少寒第一次對自己撲朔迷離的心思感到迷惑。

  灰狼抬起頭,細細打量著一臉疲倦的主人,仿佛瞭解了什麼似的,抬起前腳輕輕拍了拍他擱在沙發上的手,然後從容的走回它的窩補眼去。

  呂沐遠踏進裴少穿的辦公室,臉上堆滿了不知是什麼意思的笑容。

  「嗨!少寒,昨晚……不,今早睡得好嗎?」

  裴少寒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嗯。」真白癡,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哪有時間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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