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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樁各取利益的婚姻。阿瑪明說是為了她的錢,額娘開心著終於又有銀兩可以添置衣物,大哥說這是他的責任,大嫂因為有人幫著付錢而松了口氣。大家心懷異見,就是沒人告訴他要怎麼對待一個妻子,拿什麼臉給那棵搖錢樹看。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該成親,他不知道織月是抱著什麼心態嫁入朔王府,他不知道今後的生活要如何過下去!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

  「貝勒爺,吉時已到,該到容王府迎娶了。」老總管在滿臉冷硬的靖毅身邊小聲的提醒道。

  「不用提醒我這種事。」他恨聲道。

  煩死了!

  逕自上馬,他忍住策馬狂奔的衝動,慢條斯理的往容王府前進。

  後來,他終於見著了他的新娘。

  一個安靜、文雅,而且有錢的新娘。

  什麼也不想多說,他靜靜的任她被攙進轎裡,然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到朔王府,準備拜堂。

  短短數個月時間,北京城裡就辦了好幾回喜事,看得百姓眼花繚亂。可是又有哪個人知道這些風光的背後,究竟是喜悅、猜疑或是不情願?

  鑼鼓喧天,吵嚷紛亂,兩位新人即是這當中最冷漠的兩個。

  一片混亂之後,終於稍稍安定下來,新人也準備拜堂了。

  「一拜天地!」冷冷一拜。

  天啊!地啊!你們明知這是個錯誤,為什麼又要造成它?

  「二拜高堂!」靜靜一躬。

  阿瑪!額娘!如果府裡不為了錢而困擾,您們會讓我自己選擇成親的對象嗎?「夫妻對拜!」微微一點。

  和我有著同樣悲慘命運的人,未來的日子,我們該怎麼辦呢?

  「送入洞房!」歡聲雷動。

  唉唉唉!事實終於造成,再也沒有挽救的餘地了。

  做過了幾巡酒,眾人終於放過靖毅,讓他回房去和他的新娘「共度良宵」。他不情不願的踱步回房。

  有些不耐煩的掀起蓋頭,織月格格那疲憊而從命的神情引得他更加煩躁。「喝交杯酒。」簡短的命令。原先充滿了濃情蜜意的動作在兩人之間只是純粹的諷刺。隨便勾個手、草草灌下酒便了事。

  用力眨了眨眼,織月不習慣喝酒,喉嚨的麻燙讓她暫時說不出話來。

  「然後呢?下一步是什麼?圓房嗎?」解開衣襟,靖毅不耐煩的脫下外袍。圓房?圓房就是和她上床吧!這和他平時召妓侍寢有什麼不同?只不過對象變得高貴許多罷了,該做的事還不都一樣?

  「精毅、我……我暫時無法和你圓房。」緊張的盯著他寬衣的動作,織月護著領口的手又收緊一些。

  「哦?」停下解衣的動作,靖毅回頭盯著她無措又強裝勇敢的表情。「雖然我不是那麼關心,可是你還是說說原因好了。」聽見他平板淡漠的語氣,織月微微的瑟縮一下。「雖然我們成親了,可是我們都心知肚明,在我們之間並沒有感情的存在。如果要我在這種情況下和你……和你成為真正的夫妻,我無法接受……」

  「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和沒感情的我上床就是了。」他一點也不避諱、說得既直又快,甚至戲謔的看著織月因他的粗鄙話語羞紅了臉。

  點點頭,她抬頭瞅著靖毅。「是的。」要她和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有親密接觸,她連想都受不了!即使那個人是她的夫婿也一樣。

  沉吟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到桌旁,拿起一個酒杯就往牆角摔。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突然想這麼做。什麼割自己的手,讓鮮血滴在床單上假充落紅的蠢事他可不想做,反正也沒什麼好瞞的;就算真的要欺騙大眾,該流的也是她的血,不是他的。

  「啊!」織月驚呼一聲,急慌慌的退到鏡臺邊,瘦弱的身子駭得直發抖,眼中淨是驚惶的神色。

  他、他想做什麼?他生氣了嗎?她說的這些話讓他生氣了嗎?

  「你怕什麼怕?」真無聊。「好了,去睡吧!我累得要死。」折騰一天,煩惱一天,生悶氣一天,他的精神體力早就被耗光。

  「那、那床給你,我趴在桌上睡就好了。」雖然自己是明媒正娶的嫁進朔王府,可是畢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還是禮讓點比較好。

  而且,他好像很凶的樣子……

  「你真好心。」靖毅雙手抱胸,看著依然緊靠在桌前微抖的新娘。「不過,現在把你的衣服脫了,上床睡覺去!我可沒有多餘的體力幫你做這些事。」脫衣服?「你不是答應我先不圓房的嗎?」

  「然後呢?」

  「然後……」還有什麼然後?「那我為什麼還要脫衣服?」

  「你睡覺都穿著這麼一大堆?」他倒是不曉得,他只知道來陪他睡覺的女人通常都脫得一絲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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