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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說到這裡,她捕捉到昀珊臉上閃過的蒼白,內心了然的冷笑一聲。

  「我是覺得新白的身體才剛有起色,太早去參加這些聚會也沒什麼好處,所以就全推辭了,真是的,我的兒媳婦怎麼也要才貌家世都配得上新白才好,否則還真委屈了他,你說是吧?」

  昀珊面無表情,耿夫人的意思她已經明白了。

  雖然老套,卻也是人之常情,沒人願意自己出身高貴的兒子和一個下人有牽扯,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居然以為他病好了,他和她之間就能有些什麼。

  「夫人要吃早餐嗎?我去準備。」她認清本分的說。

  「那些你別忙了,新白那邊缺人手,想來想去你最合適,以後你還是專心伺候新白吧。」

  昀珊詫異的抬眼。原來說了這麼多,耿夫人不是打算趕她走,而是在給她打預防針。她不禁有些嘲弄的微微勾動嘴角,「是,我這就去。」

  耿夫人真是多慮了。

  因為,他不愛她。

  若是愛,他不會留她在身邊這麼多年,他杜絕和家人見面不就是愛嗎?怕自己的無情和冷硬傷害到自己在意的人,也怕自己在意的人的情緒會影響自己。

  昀珊全身消毒後,來到他的身邊。

  房間裡,熟悉的人正在以熟悉的姿勢沉睡。

  她一時間覺得喉嚨有些哽咽,此刻看著他才能真實的感受到,他的確像是被神眷顧一般,戰勝幾乎將他逼入地獄的死神。

  他還是那樣的清瘦,胸口厚厚的繃帶證實著那裡多了一顆心臟。

  房間裡的護理人員看到她,連忙迎上去。

  「顧小姐,沒問題吧?」

  她點點頭,「我有接受過術後護理訓練。」

  「那就好,那麼一切都拜託你了,我們會在一邊幫忙。」

  她小心的靠近病床。

  他的睡臉這些年來她都看了無數次,原本早該看得免疫,可此刻卻依然被吸引得移不開視線。

  還是一樣出塵俊美,但也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從前的耿新白是完美的冰雕,現在這冰雕被神重塑了靈魂,不再是雕像,而成了真正的人。

  耿新白忽然睜開了眼睛,恰好對上她失神的臉。兩雙眼睛對視了幾秒,她慌亂的別開眼。

  他有些刻薄的戲謔道:「你是來這裡發呆的嗎?」

  她尷尬的上前,開始準備換藥的工具。

  從前也不是沒有看他看到發呆的情況,可是那時候他都是無所謂的隨便她去看,久了她不再在乎這些皮相。

  可是這次,她難得又失神了,更沒想到的,他居然會嘲笑她。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回頭看看身後,竟發現他正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昀珊心裡又是一驚。從前他何嘗正眼看過她,難道是她背上有什麼不對?她連忙用手拍拍自己的背,並一路撫到下臀部。

  沒有什麼異樣啊,那他到底在看什麼?

  耿新白別過臉。不知為何,看著她的時候胸口的傷口會有些抽疼起來,但是那疼痛代表血液的流動,而動力來自這顆健康的心臟,他喜歡這個心臟,連帶的這疼痛也不討厭了。

  看到她後前幾天的心煩意亂仿佛找到出口,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他是不習慣她的離開。

  若是從前,他會要求自己忘卻這樣多餘的牽掛,可是現在又何妨呢?

  禁令解除了,他活下來了,他可以和所有正常人一樣擁有更多的情緒,愛、恨、嗔、癡,這些再也不會是傷害他生命的兇手了。

  他忍不住輕輕的笑了。

  是的,他學會微笑,將來還會大笑和哭泣,那些他曾經嚮往過的所有情緒他都會去感受,讓自己的感情任性的放縱。

  就像此時,他想讓顧昀珊在身邊就讓她在身邊,就算此刻的她會讓自己的心產生異樣的反應也沒關係。

  「你還在磨蹭什麼?」他看著她發呆的臉,知道她一定被自己的笑容給嚇住了,「顧昀珊,你今天的表現很糟糕喔。」

  昀珊臉一紅,連忙上前為他解開病袍。

  這些動作之前她已練習過無數次,就是為了能在這個時候可以照顧好他,然而實際上做起來,手仍然有些抖。

  曾經熟悉的男人仿佛有些不同,猙獰的傷口和滲血的繃帶包裹著一顆第三者的心,異樣的感覺在她心中浮起,但是更讓她無所適從的是他那帶著研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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