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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咬咬牙,她像下定決心般,霍地起身走到電腦前,開了電腦叫出好幾個檔案又搜尋了一會,最後複製一段文字到Word上,列印出來。

  「拿去。」

  昀珊愣了愣,接過看到上面是一個住址。「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玄學,不過我想這裡有個高人可以幫你。」

  「高人?」

  「我在網絡遊戲裡認識的朋友極力推薦的,我想你家少爺的病,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去試試看吧,也許,奇跡就在那裡。」

  黃山,徐霞客曾如此描述,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

  真要大老遠的跑這麼一趟路嗎?到那黃山,飛機得要坐多久?

  昀珊放下手中託盤,放輕腳步定過去,看著耿新白的睡臉被一堆儀器包圍著,睡夢中的他依舊虛弱無比,不規律的呼吸中帶著雜音,時而還會低低的咳嗽。

  尖銳的疼痛在她的心口彌漫,她能為他做什麼?讓她為他分擔一點兒吧,哪怕是一滴點都好,別讓她這麼無能為力。

  似是感覺到她的存在,耿新白緩緩睜開眼睛。近午的陽光即使透過厚重的窗簾依舊有些刺眼,他醒的時間又晚了,下次他還能醒來嗎?

  他的視線栘向身邊的女人。她在哭,代表傷心的淚水從她的指縫裡流淌出來,也提醒著兩人的不同,她畢竟是一個健康得可以哭泣的正常人,就算這些年她看起來和他一樣無情無欲,做得比她的母親還要優秀。

  可是他們終究是不同的,他還是必須獨自面對死亡。

  她在哭什麼?那雙越來越哀傷的眼睛是為了他流淚的嗎?因為他快死了?

  他冷漠的望著她。

  察覺到耿新白的視線,昀珊連忙轉身,不著痕跡的擦乾眼淚。

  「少爺,您要在這裡梳洗還是去浴室?」

  聲音平穩聽不出起伏,就像他的聲音一樣。他平靜的想著,真像他,她真是像極了他,像到已經讓他不會去嫉妒她的健康,因為健康的她被他拖累得比他還要憔悴。

  「少爺?」昀珊整理好了情緒轉身看向他,看他空茫的看著天花板不說話,壓下的眼淚一刹那仿佛要再度上湧,衝動讓她脫口而出,「少爺,我想請假出門。」

  他卻只是沉默的看向她,內心冷笑一聲,她終於要丟下他了。

  「少爺,我現在留在您身邊也不會有什麼幫助,不如出去找希望。」

  沒有希望她就去找,就這麼看著他等死,她做不到。

  「所以少爺,請堅持下去,等我回來的那一天。」

  耿新白看著面前漲紅臉等待承諾的女人。齊耳的短髮,不施脂粉的清秀面容,如果打扮一下應該稱得上美麗,可是這朵美麗的鮮花,卻陪著他一起沉入死神的陰影。

  他冷冷淡淡的說:「好,我等你。」

  答應她又何妨,反正二十六年的生命裡他曾有過太多類似的承諾,那些承諾最後都是帶著歉意的歎息,再來一回也無所謂。

  聽到他的回答,昀珊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下,可是心中另有一根弦卻力道滿漲到了極限。

  她迫不及待想出發了,如果希望真的是在黃山的話,她一刻也不要耽擱!

  她眷戀深深的看著他,然後深吸一口氣,關門離去。

  幾天後,耿新白在二樓聽到汽車離去的聲音,他轉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

  「好吧,顧昀珊,既然你說要為我尋找希望,那麼這個名字從今天起,我就勉強記住。」

  昀珊來到黃山的時候終於明白了一句話——

  東邊日出西邊雨。

  這是一個隱沒在群山的小村落,觀光旅遊區和它相隔了很遠,除了村中的人很少有外人來往,石板路泛著青苔穿過寂靜的古老城鎮,一路延伸上山。

  她提著行李一路打聽而來,到達的時候真的沒想過會是這麼一處世外桃源,若不是行人的打扮並非長衫布裙,她真的以為自己穿越時空回到了古代。

  「山裡就是這樣,我們這裡還算山腳下,如果上山,小姐不是更要吃驚?」

  小小旅店的老闆娘笑嘻嘻的,店裡的一切家具都是竹制的,泛著古樸的光澤。

  昀珊只稍微停留梳洗了一下,就按照老闆娘指示的方向上了山。

  小紗說那個高人叫蕭塵,聽起來就像個隱士的名字,據說有些異能可以摸骨算命,時常會有人來到村裡找他。

  難道小紗是要她算耿新白的命?這樣好像有些多餘,知道了又如何,可是既然來了,不如去算一下,如果能算出耿新白可以獲救也不算自來一場。

  走在被山霧打濕的石階上,她沒一會就氣喘吁吁,向上看去,狹窄簡陋的石階一路迤邐向山間,隱約又在轉彎後明滅可見。

  看來想要去找這個蕭塵大師的人,一定都必須用這石階來證明自己的誠心。鞋子很快就開始成為虐待腳的兇器,想了想,她乾脆把褲腳卷起來,脫下了鞋子。

  清涼的山石冰鎮了紅腫的腳心,連帶疲勞也去了大半。連夜登機、轉車到現在,她還不曾闔眼,這下可算頭腦清醒了一些,也有心情看這片難得一見的山林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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