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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她嫌惡的皺了下鼻子。

  「別倒我的胃口好嗎?」

  沒錯,她這麼頻繁的出入這裡並不是單純的為了放鬆情緒,每次在唐家面臨到難題,她都會拿來跟韓京墨討論。說也奇怪,韓京墨的年紀並不大,看起來也是溫潤如玉沒什麼野心的書生模樣,可是偏偏他對這種家族的恩怨爭鬥卻處理得遊刃有餘。可以說,她能成為老爺子面前舉足輕重的紅人,他功不可沒。

  想到這裡,唐半夏停住腳步轉身望著他,而他也停下來靜靜看著她。

  單薄的身體讓那襲白衣看起來縹緲非常,清秀的五宮泛著蒼白,更映得他的發、眉及眼漆黑如墨。

  看了他幾年,總是越看越覺得自己鄙薄,所以也激勵著她更加努力的充實自己的內涵和修養,可惜怎麼也比不上他。

  她有些惱怒的收回視線,決定還是用那些倒胃口的問題來平復怪異的心思。

  「他最近很重視我,但這種重視總是做給別人看,轉而為我樹立不少敵人,這到底是什麼用意?」

  韓京墨思索了下然後笑了。

  「恭喜你,他已經把你認定為繼承者之一,現在是最後測試,看你能不能壓制住其它的唐家人,只要再努力一下,應該可以取得他全部的信任了。」

  「服眾?」唐半夏低吟著這兩個宇,然後喃喃自語,「這麼一來,他是要我更加狠毒一點嗎?」

  既要名聲又要錢財和臉面的唐家,簡直是只貪得無厭的怪獸,為了得到唐家家長的地位,她做的壞事只怕是罄竹難書。

  想到這裡,她回首看向韓京墨,理所當然的要求著。

  「京墨,記住幫我積陰德哦,否則我沒辦法去見他們。」

  那些善良的靈魂一定可以到達幸福的天堂,如果她陰德積不夠,只怕死去也無法和他們相會。

  「至於我欠你的那些……」

  她狡猾的笑了笑,說著幾年來一成不變的藉口。

  「就作為對救命恩人的回報吧。」

  春天一步步的來臨,朝中的局勢卻如嚴冬般僵持不下。

  而比這個更糟糕的是,富庶的唐家到丁捉襟見肘的窘境。

  為了確保自己的勢力不被殷夙傲再用什麼貪污瀆職的理由削弱,唐家的收入大大減少,而過慣奢華日子的太太小姐,包括唐老爺子本身都不可能節省開銷,因此對沒有什麼背景的平民百姓的搜刮也就日益重要。

  「大爺們,你們已經拿走我們不少貨了,再不給錢,我們全家都要餓死了!」

  茶行的老闆苦苦拉住幾個唐家家丁的袖子,上好的特級茶一次就是幾斤幾斤的拿,他們茶鋪一年的收益都賠在這上面了。

  唐家的家丁們一腳踢開他。

  「你這個刁民,我們明明就預付了銀兩,想要詐錢也不看是在誰的面前!」

  說完,得意的看著遠處的轎子。

  大小姐吩咐過了,這樣的場面必須一口咬定給過錢,就算被人告也可以說是這些商戶敲詐。

  茶行老闆哪肯這麼作罷,一家人上前又是一陣爭搶,可惜他們哪裡敵得過唐家經過訓練的家丁,不消片刻就都被打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惡霸離去。

  「作孽啊,這些人都不得不好死,尤其是那個唐半夏!」

  憤恨的小民們一片怨聲載道,對著離去的唐半夏的轎子指指點點,卻不知轎子中的人臉上一片漠然,仿佛早就習慣這一切。

  她又做了惡事。

  不過沒關係,很快就會有人去做好事了。

  微微揭開窗簾向後看去,隨著唐家家丁的離開,印著韓家字號的馬車已經停在茶行的門口,一個小廝神氣十足的在對茶行老闆一家說著什麼,每個人都感恩戴德的看著馬車。想必宅心仁厚的韓公子已經出手闊綽的用高價買下剩下的劣茶,多出的價錢恰好可以彌補這次被搶的損失。

  淺笑浮現在她的唇角,遠處馬車中的眼睛也心有靈犀的看著她離去方向,即使看不清楚,唐半夏知道他的臉上一定帶著笑意。

  那笑也一定比極品的溫茶還要芬芳。

  韓京墨有些疲倦的躺在馬車舒適的皮榻上。

  今天走訪了十幾家商號農家,把半夏造訪的可憐人都一一的補償了。

  那個磨人的女人要求這些善事一定要他親力親為,說不這麼做的話,上天一定把這善舉記在別人的頭上。但是他知道這不過是她認為多多動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這樣一個本能——喜歡照顧身邊人的身體?他時常覺得,如果他不是二十七歲,而是七歲,她一定不介意天天把他抱在身上。

  想到當年十四歲的瘦弱丫頭被他教了這麼幾年,居然還是這麼一個雞婆的個性,他就覺得,人的天性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抹煞得掉的。

  畢竟,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這樣了。

  「公子,流香樓到了。」

  隨從低聲在馬車的窗口報告著,心中也有些不解為了韓京墨每次都來這裡用飯。

  流香樓是百年老字號了,在整個落日國都有分號。可這畢竟是夏家的產業,夏家是唐家勢力籠罩的家族。韓京墨幫助那些被唐家欺壓的平民,尚且可以解釋為趁機拉攏人心,但是他來造訪流香樓卻是情理之外。

  韓京墨聽出隨從的意思,卻只是淺笑著不肯回答。

  他知道這是唐家的勢力範圍,唐家人出門從來都是在流香樓用飯的。可是他不避諱這些,流香樓的酒菜的確美味,他也根本不在乎見到唐家人。

  踏出馬車,感覺到初春的寒風穿過單薄的衣衫帶來一股涼意。他猶豫了下正要繼續走,忽然感覺一道熱辣的目光從樓上的窗口射來。

  原來她在,韓京墨停頓了下,決定識相一點。

  「把我的披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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