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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殷夙傲的斗篷隔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像鏡子裡的倒影,只有一個人能夠走到陽光下。

  彎腰輕輕抱起像失去靈魂的凌千蘿,殷夙傲譏誚地看了看凌家的方向,轉身要離開。

  「站住!」凌千駱喝住,「放下她,如論如何她是凌家的人,還請將軍讓我們一家團聚。」一揚銀槍截住他的退路。

  殷夙傲望著那把曾經在凌千蘿手中游轉的銀槍,嗤笑出聲,「團聚?可笑的團聚,無非是犧牲一個成全自己的跳樑小丑。你們準備怎麼對待她?痛哭流涕地請求原諒?這樣的背叛她以後,連恨的權利也不允許她擁有?」

  「別說了,我們走……」他懷中的凌千蘿低低地懇求著。她只想離開這裡,什麼都不想去想了。

  「好,我帶你走。」殷夙傲也低柔地回答著。

  可是凌千駱的銀槍卻已經襲了過來。「我說了,留下她,我欠她的全部還給她。」

  殷夙傲抱著她翩然一退,閃開了銀槍的鋒芒,臉上的譏誚更加深了。

  「想和我動手?你還不配!」

  「此生原本只承認你們這兩個對手,可是現在看來,你遠不如千蘿。」早就知道千蘿還有一個影子,可是沒想到這個影子居然真的走出來取代了本尊。

  凌千駱的眼中依舊冷漠,卻沒有反駁。殷夙傲說得沒錯,即使他做任何補救,

  當他為了私欲答應傷害胞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淪為小人了。

  殷夙傲看到了他眼底的悔意,更加惡意地笑著,「不過還是要感謝你們,天曦國的這個厚禮,我收下了,你告訴風君恩,落日國五年之內絕不會進犯天曦。」

  埋在他斗篷之下的凌千蘿一怔。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奇怪嗎?千蘿一定不知道,你的朝廷用你和我交換五年的和平。或者說從一開始你被派去應戰,陰謀就已經開始了,只不過你原來的主子想的是殺了你,而新帝是把你送給我。」

  她的心一寸寸地涼著,這就是天曦第一武將的價值嗎?

  殷夙傲感覺到了懷裡的顫抖,反而邪笑著問凌千駱,「我說得對不對?」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壓抑著幾乎破口而出的哭泣,哀求著,「離開這裡,帶我離開!」

  穿過漠然站立的凌千駱,殷夙傲抱著她上了他的駿馬,低聲問懷裡默默哭泣的女子。

  「還要看一眼嗎?」

  她搖搖頭,瞬間馬兒奔馳而出,斗篷被風微微揚開了一個縫隙,凌千蘿從縫隙中看到了垂手站立的弟弟,也看到了遠方被喜娘們拉扯奔來的梁緋箏,或者更遠的地方,還有凌家的兩老。

  但是最後的視野,是天曦國古老的房檐屋舍,那片晴空萬里。

  一路上也曾有人試圖攔下跋扈馳騁的殷夙傲,但最終那把漆黑的長戟和殷夙傲張揚魔魅的笑聲,從此變成許多士兵的夢魘。

  離開京城很遠後,殷夙傲勒馬扶起倒在懷裡一動也不動的人兒,她的目光空洞沒有焦距,彷佛已經被掏空了一樣。

  「千蘿……」

  凌千蘿卻把身子往斗篷的深處埋了埋,不願理會他的呼喚。

  「我想你最好毫無後悔的離開,我可不希望我的女人心裡除了我還有其他。」殷夙傲有些殘忍的抱著她翻身下馬,打開了斗篷,讓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在她身上。

  「不要!不要!」她掙扎了起來,「別這樣!」她不要暴露在白日之下,她是見不得人的,她只是個被拋棄的影子而已。

  「我認識的凌千蘿從來沒有逃避過,也從不屈服過什麼。你是誰?」

  他不為所動地退後一步,小山坡上,四處一片荒野,遠處的京城若隱若現,連同頭上的晴空豔陽彷佛都在看著他們。

  凌千蘿不住地顫抖。好恥辱的感覺,像是被剝光了放在鬧市街頭一樣,那樣的倉皇、那樣的羞恥。

  「抬頭看看這片山河,看看你的家鄉。」他強迫她站起來,動作粗暴,卻在言語中透出了擔心,「我們都是格格不入的,因為這個地方都不屬於我們。」

  她掙扎不開,驟然大吼,「那我該屬於誰?沒了國,沒了家,我到底屬於誰!」

  「你可以屬於我,」他也怒吼,「我不是落日的半面鬼將,你也不是天曦的戰神將軍,我們不過是殷夙傲和凌千蘿!」

  她看著他那張原本陰柔妖冶的臉,如今滿是不知名的狂熱和光彩。

  「千蘿,我要你,七年前就已經把你當作我此生的伴侶。如果你要夭下,我可以給你天下,但是我要你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和你一起策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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