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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有什麼可後悔的!」她冷笑,「無論別人對我怎樣,我只要對得起祖先、對得起天下的子民就夠了!殷夙傲,如果你很閑就回去備戰,三日後我和你決戰在此,這次我不只要你破相,我還要你的人頭!」

  殷夙傲無聲地笑了。還是老樣子,依舊是這麼一副慷慨激昂甘願犧牲的模樣。寧可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

  他是落日國一家小商賈的後人,一朝比武轟動朝野,十五歲拜為武狀元,但是很快地流言鋪天蓋地的飛來,他的母親原來是宮中逃出來的一名妃子,懷著他和情郎私奔。如果不是他那張妖冶的臉完全是母親的翻版,還不會有人記得這件舊事。

  於是一夕之間,全家都被凌遲處死,而他作為一個恥辱活了下來。聽說了天曦國那個和他齊名的少年武將,所以他才帶著一絲好奇接近凌千駱,想知道一帆風順的人該是怎樣的幸福,卻不曾想到會遇上一個女孩。

  想到這裡,他忽然翻手從袖中拿出一小壺酒和兩個杯子。「何必這麼激動呢,沙場一戰七年前已經註定,今日何不讓我們把酒言歡,好好的敘敘舊情呢?」

  酒壺一打開,一股清香立刻充斥了整個營帳,凌千蘿警覺地看著他。他不會來到她的營帳就是為了喝酒吧?

  「你聞聞香不香?」

  殷夙傲替兩人倒了酒,看到她的防備,依舊譏諷地笑開了,「怕有毒?你認為我會下毒嗎?」最好不要這麼認為,那樣會同時侮辱到他們兩個人。

  她搖了搖頭。「凌家家訓,行軍之中不能飲酒。」

  「又是凌家家訓!」他飲下一杯酒,冷笑了聲,「若是凌家要你送死,你也死嗎?」

  垂下視線,凌千蘿還在考慮要不要轉身離去。她的確不會卑鄙地喚人來殺他,但是讓他這麼囂張下去,她不甘心。

  可是……七年前的故人啊,想起七年前還帶著夢想的自己,那段剛剛才萌芽就被強行扼殺的情愫。

  凌千蘿還是坐了下來,看著面前那張刻意被遺忘的臉,那臉上的傷痕是她留下的。

  「我欠你一句抱歉。」

  他摸了摸臉上的傷疤,挑眉問:「抱歉什麼?你做的沒錯,而且不夠狠,如果我是你,我可能會趁機斬草除根。」可惜當年的凌千蘿第一次傷人,像初試野性的小鷹,還是有些嚇呆了。居然更進而得出了什麼人命可貴的結論,想他第一次見血的時候,可是連殺數十人。

  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那年之後,除非在戰場上,她再不曾傷過他人。

  「你的暴戾需要改,身為武將……」

  殷夙傲狂笑了起來,「千蘿,你居然拿你們凌家那套來規勸我?別忘記了,我們可是敵人啊。」

  是啊,她怎麼忘記了他的身份。他們可是敵人,七年前再怎麼惺惺相惜,如今也是沙場對戰的對手。

  她有些難堪地低吼,「那你來做什麼?殷夙傲,你可以狂妄,但是我希望你給對手起碼的尊重!」

  這般囂張地來到營帳,只為了喝一杯酒?

  殷夙傲當然感到了她隱含的怒意,但笑不語地再次斟滿酒杯,指著紅色的酒液問她,「知道這是什麼酒嗎?」

  她搖頭,從小爹爹就警告她,酒會影響武將的判斷,除非皇上賜酒,否則絕對不可飲酒。所以饒是她學富五車,偏偏對佳釀是一竅不通。

  殷夙傲當然清楚她不可能知道,因為凌長天不可能教她這些。

  「這是女兒紅,據說每當家中生了一個女兒的時候,就會埋下一壇女兒紅,等她出嫁那天再打開。」

  說完他含笑看著她。「你的女兒紅呢?」

  她沒有!即便有也是永遠喝不了了。凌千蘿黯了下眼神,立刻又凌厲地看著他看戲般的表情冷笑。

  「殷將軍要是對這個這麼關心,為什麼不多研究一下三日後怎麼佈陣?」

  「就憑你們這些殘兵?」他也冷笑:「就算凌家的槍法天下無雙,就算凌將軍統領有方,可是貴國的士兵我還看不在眼裡。」

  她無言反駁,殷夙傲或許狂妄,但是他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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