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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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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 風將軍向前走了一步,外面天色已經暗淡下來,陰影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孔,而他所說的話也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一樣。 「歐陽墨林現在叫燕歸來,而他的妻子叫管柔柔,這些段姑娘一定清楚。三年前,管柔柔和燕歸來差點被人害死,幕後的指使者是誰,姑娘想必知道。」 段微瀾只覺得手腳冰冷,但接下來又聽到風將軍說:「姑娘不知道的是,東少其實本名叫管伯男,是管柔柔的哥哥,而他曾經深愛的女人就是他的四姨娘,管柔柔的母親。」 「不可能……」她震愕地瞪著他,「你說謊,他不是的,不是的!」 「當然,東少還不知道差點害死他妹妹的人是你,如果讓他知道了……」風將軍只是笑了笑,反手放下一樣東西,便無聲地離去。 段微瀾腦子一片空白地坐在原地,桌子上放著她的柳絲劍和恢復她武功的藥瓶,時間慢慢地流逝著,她卻只能發呆,但內心卻是澎湃洶湧。 東伯男是管柔柔的哥哥,她恍惚地記得了什麼,在回春城的那條小巷裡,馬車上的少年是那麼地維護自己心中的女神。 原來命運是那麼的殘忍,很多事情一開始就像一個註定結果的戲,只有戲裡的人以為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而她……看看自己的雙手,眼中一片悽楚。原以為時間可以把一切都掩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重新開始,沒想到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管柔柔……」她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帶著各樣的感情。 她恨管柔柔,因為每次都奪走她僅有的一點東西;她妒忌管柔柔,自己努力追求的東西,她總是毫不費力就能得到;她也喜歡管柔柔,因為她讓自己看到希望,就是因為她的存在,讓她以為像她這樣的女子也可以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原來上天只打算塑造一個管柔柔。 角落裡傳來細小的聲音,她沒回頭去看,但知道那是江詩醒了,黑暗本來就是她活動的開始。 木然地轉過身,她拿起劍回到自己的房間,仍舊靜靜坐著,直到夜中的凜寒凍得刺骨時,她才收拾東西,慢慢走了出去。 「你要走?」櫃檯後方的女人,隔著微弱的油燈問著。 段微瀾無力地點了點頭。其實她也不想離開,可她知道與其面對東伯男的恨,她寧肯現在就走。 「你難道不先等他回來嗎?」 她悲哀地低下頭,「不必了,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不想和他說再見。」 江詩把油燈挑亮了點,一向蒼白的臉擔心地看著現在比她還要蒼白的段微瀾。 「我以為你們是很快樂的一對。」 她聞言怔怔地看著油燈,「快樂?很多人不配過得快樂。」 江詩眼神隨即也黯淡了下去。很久之前也有個男人跟她說過同樣的話,只是那個男人現在不知在何處了。 她忽然轉移話題,「其實這家客棧的客人很多,那些人一到客棧就不想離開,這樣的林子裡有這麼一個地方,像是可以把一切都拋開一樣。」 「是嗎?可現在我卻必須走了。」段微瀾苦笑了下,然後握緊包袱就要離開。 她忽然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背影,「你的東西忘記了。」 段微瀾回過頭來,見江詩手心躺著一個瓶子,那是剛才風將軍給她的解藥。她看著那個瓶子在燈下反射出的柔光,遲疑地伸手把它接了過來。 自己的武功還有必要恢復嗎?緊緊把解藥握在手中,不敢再回頭地轉身走出客棧。 當段微瀾踏出門口時,油燈被她離去的風吹得閃爍了下,等到油燈的火苗重新穩住後,她已經消失在幽暗夜色中。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客棧裡一間客房的門忽然被打開,一個搖著扇子走出來的男子正是東伯男。 他看起來精神很好,扇子甚至還溜溜地在他手上轉了圈,一點也不為她的離去著急。 江詩伸手又撥了下油燈,漫不經心地問:「你不擔心她嗎?」 東伯男掩扇笑了,「她武功那麼高,我為什麼要擔心?」 「但是她並沒有喝下解藥。」 手裡的扇子輕輕放了下來,然後看向窗外帶著些許寵溺口吻回答,「她會喝下的,她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人,無論未來怎樣,她都會想辦法讓自己活得很好。」 「所以你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死活,就讓她這麼離開?」 東伯男笑了笑沒有說話,逕自掏出特調的保養秘方,對著鏡子開始保養起來,時而雙眼望向窗外,仿佛在等待什麼似的。 他當然知道瀾瀾心裡一直存在著自卑,即使已經告訴過她,每個人心中其實都有黑暗的一面,但她依舊不能解開心結。 既然不管他怎麼做都無法消除她內心的陰影,那麼就必須讓她自己看破,勇敢地面對過去。 江詩看向窗外,忽然淡淡地說:「江湖說過,她不是一個好女人。」 「哦?」他被拉回注意力,也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說有的人做壞事是因為他沒有良知且不知對錯,但是她有良知卻還行事狠毒,可見是個真正的惡人。」 東伯男笑著站起來,忽然刷地抖開扇子,半掩面地倚在門邊,遮住眉眼的劉海被風微微吹開,月光下的臉帶著一絲難懂的神情。 「我卻不是這麼想,一個女人做了這麼多錯事,良知卻還未泯滅,難道就不算一個真正善良的人嗎?」 江詩聞言感到一陣愕然,之後難得欣慰地笑了。有些人或許惹天下所有人都討厭,但只要有一個人,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個人喜歡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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