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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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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楊嶺上前,抱住她在零星霓虹中顯得單薄而冰冷的身軀。「你的身體好冰。」她到底在這冰涼的夜風中站了多久? 「是你的體溫太高了。」想到楊嶺這點和一隻野生動物沒兩樣,汪予睫不禁笑了下,然下一秒她即刻斂容道:「你……不要太在意我哥說的話。」說真的,那是她早已遺忘的過去,她不希望楊嶺為此而不愉快。「他沒有惡意。」 「嗯,我明白。」楊嶺籲一口氣,他並不在乎那個傢伙說的話裡有沒有惡意,他真正在乎的是——「你還記得我回來那一天對你說的話嗎?」 「恩?」 楊嶺就著夜色瞅睬她不掩迷惘的表情,他閉眼重述:「說你喜歡我,那我就會留在你身邊,在你需要安慰的時候安慰你。記得嗎?」 「記得。」 「那,說吧。只要你說了,我就會一直留在這裡,留在你身邊。」楊嶺抱住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輕拂,溫柔得幾乎要令她心醉,也心碎。「嗯,說吧……」 「我愛你。」於是她說了,那樣自然,那樣簡單,那樣真切而沒有懷疑。 楊嶺歎息著閉上眼。「我愛你」是世上最強大的咒文——不記得在哪兒看來的句子,可似乎真的就是這樣了。它箍住了愛人的心,願意就此被征服,在這一句極其強大的咒文面前,任誰都必須俯首稱臣。 於是楊嶺深呼吸,再睜開眼的時候他說:「我要留在臺灣。」 對著汪予睫瞬間因驚愕而瞪大的眼,楊嶺一笑,說出他已決定好的打算。「我要回絕這一次的任務。」基本上MSF的醫生並非強制,他有權可以選擇要不要去。 而這一次,他決定留下來。 汪予睫這一刻是真的嚇到了,她忙抬手推開楊嶺。「等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回絕這一次的任務……不用想都知道是為了她,可她並不樂見這樣的結果啊。「那是你自己選擇的路不是嗎?你……不要這麼輕易做出這種決定。」 可楊嶺自有話說。「也許你會覺得我說得太輕易,但我是在真正深思熟慮後才做出這個決定的——過去我來不及救治我重要的人,那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也是我加入MSF的契機。但我不想因為這樣,讓我的未來比過去還要遺憾。」 他堅決地說,炯炯的目光直視著她。「現在,我只想陪在真正需要我的人身邊。」 楊嶺說,他要回絕這一次的任務。 于情于理,汪予睫明白自己應該要阻止他,畢竟那是她愛的人所想要做的事。 可汪予睫並沒有,從頭到尾她只是呆著,沒有說出那一句她應該要說的話。「我一個人不會有事,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到頭來,她的優柔寡斷仍是再一次害了她自己。 也害了她最重要的人。 「……汪小姐?」 汪予睫震了下,發現眼前一雙清靈的眼眸正不解的望著她。汪予睫一愣,原來她在不知不覺間想到出神了。「抱歉,我呆了一下。」 「沒關係,只是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面前的人是楊嶺的青梅竹馬,也是她哥哥的戀人闕未慈。現在她們人在「常山」附近一間咖啡店內,今天汪予睫來找她,說白了就是為了談楊嶺的事。 然而她不知道從何開口好,只好一徑的沉默。 畢竟她真的很不習慣……這樣和人談論有關自己的事。 不過闕未慈也不在意,她笑了笑,索性自己點題。「為了楊嶺的事?」 呃……「……對。」汪予睫呆了下,事到如今,也只有認了。她吐一口氣道:「他說……他要拒絕這一次的任務。」 這一下闕未慈的眼睛睜大了,可隨即又像是了意的。「所以呢?你怎麼說?」 「我……我不知道。」她似有一些苦惱的。「我只是……不希望他為了我而放棄自己的夢想。」這樣她要擔負的責任實在太大,更何況那是自己所愛的人啊。「我哥去美國的時候……你有想過希望他留下來嗎?」她問闕未慈。 「當然……有啊。」闕未慈一愣,繼而像是在苦笑。「而且那個時候我們才剛在一起呢。」 「那你……」不寂寞嗎? 「但說白了,其實人生不是只有愛情而已吧?他有他的目標想要實現,我也有我的夢想。他不可能不去,我也不可能跟他去,那也就只有這樣了。」她手一攤,儘管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其中苦楚卻是如人飲水。「或許現在我會希望他留下來,可追尋的機會畢竟只有一次,十幾二十年後他若是想到自己當初的抉擇……我只盼他不要後悔。」 於是汪予睫怔忡了,她太明白這種後悔的滋味,而如今,她難道要讓自己所愛的人嘗到那般苦澀而絕望的滋味嗎? 「而且……」闕末慈喝了一口咖啡,十足柔軟地笑了。「如果那是我喜歡的人的夢想的話,我也會當作是自己的一樣珍惜對待的。因為……他就是那樣對我的啊。」 望著闕未慈溫柔的笑,在這一刻,汪予睫終於明白哥哥為什麼會愛上她了。她成熟、自立、豁達、不依賴。這樣的她十足吸引著自己的目光,於是汪予睫懂了,她自以為獨立,可說白了,一直依賴著別人、長不大的,豈不就是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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