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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官競兒看著手心的戒指,那是戚傑給的——或者該說,那是他不要的,不肯收回的……她放棄的,想要得回的曾經。

  該怎麼做才好?如果戚傑不要她該怎麼辦?如果他已經有了別人呢?可是……可是……只要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只要還有那麼一點點希望能夠重回他的懷抱的話,她是不是不該顧忌那麼多呢?有什麼比戚傑更重要的?她問自己。

  官競兒清楚,這個夜,註定是睡不著了……

  又是夏天,而且是夏天的尾聲。

  戚涑蘭一進門就看見兒子正在打包行李。「傑……你怎麼了?」

  「我沒事。」戚傑淡漠地道。

  但是戚涑蘭不信。

  這些日子來,雖然戚傑什麼都沒有說,可是當他沉著一張臉回到炎島時,眾人便已經全明白了。本來以為戚傑的個性和生活會有什麼改變,然而,他還是依然故我的生活著,認真地當他的少主,瀟灑地過他和尚般的單純生活。

  還有,成天除了練琴,還是練琴……

  對此,眾人也就不當一回事了,因為感情的事,除了個中人,誰也不懂。如果他能想得開,那是再好不過。

  可是,今天早上,戚涑蘭竟然發現戚傑沒有什麼理由就要離開炎島。

  「傑,跟我說話。」她忽然開始擔心了,因為她很清楚她兒子的悶個性,搞不好這些日子的平和全是裝出來的。

  現在擔心是不是遲了點?戚傑笑笑地看著母親,他坦白說:「我要去一個地方。」一個他曾經承諾過要去的地方,也許去了只有痛苦,也許去了不能挽回什麼,可是,他就是想去。

  去哪裡?「你要去臺灣?你要去找競兒?」戚涑蘭想也不想地開口,沒一會兒,她又後悔了:「傑,我……」

  戚傑怔了一下,不是為了母親的心直口快,而是為了她喊出的那個名字。

  真不敢相信他是這樣提不起、放不下的人,戚傑在心裡歎氣。已經有好久了,他不敢想、不敢叫,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有好一陣子,他以為他能忘,以為他早忘了……可是在他的身體裡,他的記憶裡,他的靈魂裡,已經鐫了那個名字,早就抹不去了。所以,就算忘了,他對她的情豈能捨得了?

  真沒用啊!「是啊!我是要去臺灣,不過,我不想找什麼人。」他說著,還是刻意地避開那個名字。「傑!」戚涑蘭很想哭,沒想到她的寶貝兒子這麼在意競兒,雖然她不能評斷誰對誰錯,可是她就是為兒子心疼。「你那麼癡心幹什麼?學學你老爸嘛!」

  炎島島主高默一共娶了三個妻子,還在外頭拈花惹草,那樣的人生總是讓他快樂得很,所以威涑蘭以為她的兒子能效法的話,也許也會很快樂。

  戚傑點點母親的鼻子:「那是個壞模範,我、人和軒昂,誰都不會跟他一樣的。」老頭子做的錯事,他已經在他們兄弟們的母親身上看得夠多了,沒有人有資格讓別人痛苦。

  「可是我不要你痛苦。」戚涑蘭不忍地嚷。

  就算痛苦也無所謂。戚傑想著,他抱抱母親:「我也不要你痛苦。放心好了,媽,我沒事,我只是想到那裡去而已。」就算不能見到她,就算一切不能重頭,可是,他以為能到他們有著共同回憶的地方,也是一種快樂。

  因為人不一定要從新開始,而且遺忘對他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只想誠實地面對自己就好。

  「傑……」戚涑蘭吸吸鼻子,她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笑一笑。」戚傑用手指將母親的唇角揚起。「我會在年度巡迴公演前回來一趟。」這是他的慣例。

  戚涑蘭點點頭。「嗯……一定喔。」她會等他的。

  戚傑笑了。「一定。」

  夏天就要過了……

  東京的夏天又悶又熱,須羽澄一走進辦公室,她發現官競兒已經在等她了。

  「競兒,你好像已經等我很久了?」今天的須羽澄一樣美麗動人,而且神采奕奕。

  一身套裝的官競兒點頭:「我想告訴你,關於我寫的那個故事,我已經想起結局了。」

  「那個參展的故事啊,」須羽澄眯起眼睛。「我猜……那是你和戚傑的故事吧?」

  她永遠都是這麼精明幹練,誰能瞞得過須羽澄呢?官競兒微笑:「對,那是我和他的故事,小時候的故事。」

  「是嗎?」須羽澄已經知道她的來意了,看來,接下來這段故事會有很大的轉變……而她呢?很可能會失去一個好員工吧?

  官競兒看著須羽澄,這是這半年來,她頭一次這麼輕鬆愉快。她開心地朗笑:

  「是啊!所以,我終於明白我想要幹什麼了。」她再也不會猶豫,再也不會有所質疑,因為她已經知道此刻的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也許她會失敗,也許她會受傷,可是,她不能就這樣放棄。是的,她不能沒有努力就服輸!

  雖然她是個膽小鬼,又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但是,她還是想得到幸福,還是有想要跟最愛的人在一起的夢想。

  戚傑說的,他說他會回來,他是這麼說的,所以,他真的回來了。

  那她呢?她也該做她答應他的事……不管,下場如何。

  「那也好。」須羽澄示意要官競兒坐下。「我想我們應該好好地談一談,對嗎?」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官競兒完全同意。

  她真的改變了。須羽澄微笑,如果她不是天堂島的總經理,她一定會為官競兒高興的。

  一下飛機,官競兒攔了計程車,便往家裡沖去。

  沿路的景象是那麼熟悉和溫暖,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汽車的張狂,可是卻有她最想見的人。是的,就在前些天,她打電話回家的時候,易文琦告訴她,戚傑回來了。

  他回來了?來這裡……官競兒在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的心跳幾乎快要停了。她猜不出他為什麼要回來,也不在乎他真正的來意,但是,她知道他是炎島的少主,她找他絕對不容易,因此這很可能是她惟一一次的機會。是故,沒有猶豫,官競兒便向公司請了假,她就這樣跑回來了。

  坐在計程車上的官競兒是那麼緊張,這半年來,她和戚傑從來就沒那麼接近過,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他,她的心不住地狂跳著,呼吸也無法自然。

  她該說什麼呢?該怎麼做呢?先前,官競兒曾經假設了好多種情況,想了好多種結局,甚至連該說的話也都想好了……可是現在,她卻什麼也記不起來,她的腦袋只有一片空白。

  怎麼辦才好?她問自己。還沒拿定主意的時候,白色的大門已經出現在她眼前了。

  官競兒付了車錢,走下車子,用鑰匙開了門,她將行李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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