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魔(32)_曉昀_學達書庫

三十二

　　好半晌，他才說：「我們走吧！」他再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現在他只想帶她回去。

　　盱昀點頭。

　　望著她，無間的心中有著痛苦。他好怕有那麼一天，她會像母親一樣的唾棄他，可是，對他來說，她就是他的一切，他怎麼能放得了手？怎麼能？

　　上回一起騎馬是什麼時候了呢？盱昀已經記不得了，可是那時候的她對無間有著害怕和埋怨，現在的她卻只有濃烈的愛意。

　　世事是多變的。她伏在他懷裡，雙手緊緊的扣住他的腰，偷偷往上瞟的眼睛看不清他複雜的心情。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方才修的話一定讓他苦惱得不得了，否則他不會這樣策馬狂奔，他方才離開魔族的時候簡直就像是逃開一樣。盱昀不明白，因為他根本不肯說。於是她只好自己試著去找出讓他痛苦的原因。

　　是因為修和潔理的往事嗎？還是他把他們的悲劇影射到他們身上？

　　想到這裡，她的瞳孔變黯了。無間果然還是在意他與她的差異，對他來說，她就那麼不可信賴嗎？她賭氣的想著，想問的話卻問不出口。

　　兩人間的怪異氣氛，持續了好些天，就在快到伊爾格首都的時候，無間忽的再度狂奔了起來。盱昀下定決心。是該談談了，可是他要先靜下來。

　　抬起頭，提起身子，她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

　　無間被她的舉動嚇住了。

　　「盱昀，你這是幹什麼！」太危險了！她竟在這樣的疾速下做這種驚險的事？！

　　她瞅著他，知道他一定會把馬停下來，而他也真的這麼做了。

　　「你在懷疑我嗎？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和你母親一樣？」

　　無間半垂下眼，不發一語，算是默認了。

　　盱昀咬了咬下唇，心中的痛楚逐漸擴大。果然……他就是這樣想她的，既然如此，她何必努力呢？他完全不相信她呀！

　　「放我下馬！」她作勢就要跳下。

　　無間死扣住她的腰。「不要胡鬧！盱昀！」

　　「是誰胡鬧！是誰答應我不胡思亂想，又在胡思亂想？是誰已經在心裡給我加了莫須有的罪名，即使它永遠都不會發生？」

　　盱昀的指控震驚了他。他以為她根本不清楚他的想法，可是現在他知道他錯得離譜。他竟然忘了她有多瞭解他。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如果別人的三言兩語就可以輕易動搖你對我的信賴，那麼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在一起。你還是放我走吧！」說完，盱昀的淚已成串的落下。

　　「盱昀……不……」他緊抱住她，眼眶亦泛紅。

　　「無間，我該怎麼做才好？如果你愛我、要我，為什麼不能連我們之間的差異也愛？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和你母親一樣嗎？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打算要和我永遠在一起呢？」她大聲的吼著。

　　「不！我……我想要跟你過一輩子的，我從來都不打算放棄你。可是我很怕，怕有一天你會因為受不了周遭的恥笑而恨我、怨我……」他歎氣。因為父母的例子，他深知人心是那麼脆弱，即使再深的感情也會被世俗的無情眼光消磨殆盡。如果有那麼一天，她也像母親一樣用那樣的眼光看他，他一定會受不了的。

　　盱昀從他的話裡知道了他的苦，但是她更氣他不相信她。她別開頭，從他懷裡掙脫。

　　「不！我不會，我知道現在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我，我現在也沒有辦法證明，可是我一定會找到方法的，我會讓你知道你是錯的……」盱昀哽咽著，鼻頭微微泛紅。「而在那之前，我們別再相見了……」

　　「盱昀，你不可以這樣做！」無間不敢相信。

　　「在你為自己的愚蠢省悟之前，我都不要再見到你。」盱昀揮去臉上的眼淚。「現在，我要下馬。」

　　「不可以！」無間的手死硬的摟住她的腰際。「難道你不跟我回去？」

　　「反正我可以照顧自己，不用你擔心。」盱昀用力的扭動，想要掙脫他的鉗制，可是卻徒勞無功。「放手！」

　　她的堅決讓無間歎氣。

　　「好了，我知道了。我答應你暫時不會在你面前出現，可是你要跟我回去……至少，待在我的地方，讓我知道你很好，好不好？」無間作了最大的讓步。

　　盱昀聽到無間的話，心中刺痛起來。他竟然這樣快就妥協，這麼容易就答應與她分開！為什麼他不多堅持一下？多哀求她一下？那樣的話，她至少知道他真的很在乎她，可是他卻這樣子……她垂下了眼，驕傲的別開頭，不讓他看見再度掉下的淚，因為這次是她自找的，怨不了他。

　　誰叫她太有自信，以為他會為她挖心掏肺，偏偏他一點也不瞭解她的心情。笨蛋，無間大笨蛋……

　　盱昀一回到寢宮，馬上趴在床上大哭起來。

　　這本來是她和無間的寢宮，現在是她自己的了。想到往後要一個人住，沒有無間陪在身畔，她就覺得難以忍受。

　　該怎麼辦？盱昀逐漸從激動中平息。她知道哭泣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該想辦法改變無間那個大笨瓜。

　　該怎麼做好？正想著，門呀的一聲被打開了。是無間吧！其他人在進門前都會先知會她一聲的。沒想到他竟然也知道要來向她道歉，她還以為他會傻傻的等她原諒他呢！總算他還是很在乎她的！

　　擦擦淚痕，盱昀轉身，眼前的人卻讓她嚇了一跳。

　　「歐文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歐文看著淚眼汪汪的她，心中有著難忍的心疼。他猜想的果然沒錯，盱昀是被逼的，她在伊爾格根本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因此才會哭得這般難過。

　　「盱昀，我來帶你回月之殿了。」歐文自以為是的說著。

　　但盱昀只是搖頭。「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為什麼？」歐文不懂，他以為她會開心的迎接他的到來。

　　歐文畢竟算錯這一回。若不是盱昀自願留下，誰能留得住她呢？她隨時可以喚出月梯回月之殿，然而，她卻沒有這樣做，那是因為她愛上了伊爾格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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