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夏曉衣 > 錦繡戀曲 | 上頁 下頁
八


  晴空的府邸對映彤而言是一座大迷宮。她逃了半天,雙腿都酸了,還是認不清進出的路。無數次翻牆越壁,仍找不到出路的她,只能暫時歇息在偏僻的庭園內。

  「姑娘好興致,獨自吟詩歌唱,獨自陶醉。」晴空暢快地笑,邁步走去。「我派出的人無功而返,原以為你精于藏蹤匿影,想不到你還躲在我府裡。」

  乍聞聲響,映彤驚訝地轉過眼。晴空秀雅的風采映入她的眼簾,教她心緒一陣波動。

  「深夜了你不睡覺,逛園子做什麼?」她跳出秋千架,巡視逃脫的機會。

  「姑娘逃命的速度宛如電閃雷鳴,教人歎為觀止。」晴空發出嘲笑。「本君頗為擔憂,將來姑娘洗手不作刺客,改行去當竊賊!」

  「大人,刺客的任務是殺人滅口,我讓你親身感受!」映彤一拳擊向晴空的胸口。

  「有幸觀賞姑娘的功夫,我倒覺得,刺客更擅長逃亡。」晴空迎身上前,不退反進,吸納了映彤拳頭的勁道。

  「我逃,是因為我身後有一頭瘋狂的野獸,連同他豢養的禽獸!」她打在他胸膛的拳頭竟一陣發麻。

  映彤面色微變。晴空的前胸,突然震出一股氣勁。

  「姑娘可知道,你為何吸引野獸追捕?」他迸出極其霸道的氣功,震倒了她。

  映彤失手跌坐在地,驚於晴空深沉的功力。「大人,那頭野獸失了理智,不正常了,見人就發狂!」

  「姑娘此話,像是攬鏡自照得出的見解。」他的身影覆向她。

  映彤頭頂的夜空黑暗,只剩晴空渾圓的雙眼透出光亮。

  「向我道歉,發自內心的道歉。」晴空居高臨下,笑著要求。「你當眾打我,繼而毀壞我府邸無數擺設,索取你一句誠心的道歉,絕不過分。」

  他的道理,映彤全明白。然而,仰望著他雍容華貴的姿態,映彤心往下沉……總覺得向他屈服,便低他一等,無法再面對他。

  「我偏不!」她明淨的雙眸裡滿是固執。「你要聽謊話,可以。但要我誠心誠意道歉,別想!」

  「你們吳越一帶的人,行事只求痛快,莽撞又衝動。」

  「你這話像從古文典籍裡偷來的?我也聽說你們蜀人多陰險,專幹吃人不吐骨頭的事。」

  「姑娘說得如此憤慨,是否曾吃過蜀國人的苦頭?」他掃視她,如看一個無生命之物。

  映彤環顧自己的處境,反擊道:「是呀,我現在不是正被你欺壓?」

  「與其受苦受難,何不向我賠禮了事?」晴空的眼底,蕩漾著瑰麗的水波,誘人沉陷。

  映彤連忙看向一旁,不再觸及他的眼睛。「我問心無愧,無須賠禮道歉。」

  「姑娘,奉勸你別太頑固,尤其在比你強大的勢力面前。」晴空俯身說教。看見映彤,他彷佛看見年少的自己,親切感油然而生。

  「大人,這是擇善固執。」她笑,神情驕傲。「我若是遇到強者便求饒的苟且偷生之輩,不如死了算了!」

  晴空微震。只需一句話,他明白了映彤。她與他是同一種人,然而死亡——當真能說到做到,灑脫得毫無眷戀?

  「你不妥協的性子若不改,早晚會惹禍上身。」晴空有感而發,視線飄向遠方。「暗影之人一向以剛烈聞名,你也不例外;身為刺客,太有個性並不好。」

  「這無須大人替我擔心。」映彤察覺他閃神,立刻起身喚他。「我們重新打過一次!」

  「你不是我的對手。」他聲調平板的陳述。

  「我說了再比一次!」映彤不服氣地宣告:「我若輸了,這條命當是睹注,你拿去!我若贏了,你必須帶我走,不計前嫌!」

  「帶你走?」晴空疑惑。「為何不是放你走?」

  「……」她支吾半晌,不甘願地說:「我……迷路了。」

  「呵——」晴空發笑。「原以為,你誘我派出所有部屬追擊你,你則藏在我府中,等候暗殺我的時機——」

  「閉嘴!」映彤窘迫大喊。

  「結果是我高估了你。你根本是迷了路!」他說話的模樣,顯得歡樂無比。

  「我叫你閉嘴!」映彤發了火,撲向晴空,拳腳飛揚。「我要跟你決鬥!」

  「你們吳越一帶的人,天生好鬥,女子亦不例外。」晴空端詳映彤英氣磊落的眉宇,幾乎忘了她是個姑娘。

  「別廢話了,出招——」映彤暗中思索著拳路。

  「打鬥太粗俗,而且有傷我的優雅。」晴空揮手輕搖,建議道:「我們吟詩對句,更適合今夜星月悠然的景色。」

  「……」映彤腦子空了半晌,只想到一個形容詞。

  「騷貨。」

  男人之中,要找一個用牛奶洗浴,決鬥還得講情趣的貨色,實不容易。「你是我見過最風騷的男人!」

  「姑娘的用詞遣字非常低俗。」晴空不悅地蹙眉。

  映彤擺了擺手,催促道:「你要吟詩對句,直接出題便是,廢話少說!我等著殺得你片甲不留呢!」

  「你讓我出題?先發制人,我有可能斷了你的退路喔?」

  「呵!」映彤坦率而笑。她幾位遠房兄弟在越國,於朝中從事文職,是越國著名的才子。常年耳濡目染的,她又豈是繡花枕頭。「吟詩對句,只是你出半句,我對半句,句句增加一字,直至一方告饒為止。如此簡單,你以為你難得倒我?」

  「姑娘試過此種遊戲?」晴空細細觀察映彤,她真是與眾不同,文武膽識以及那股與他相似的傲氣,一再牽動他的興味。

  「決鬥,我們是決鬥!」映彤糾正道。「我才不和玩你遊戲!」

  「今夜酒喝多了,有些乏味,令我懷念起清淡的東西。不如以『茶』為題。」晴空先出招——

  「香葉。」

  「嫩芽。」映彤自信地揚著唇角。

  「慕詩客。」

  「愛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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