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夏曉衣 > 離別紀錄 >
二十三


  「我家的對手們不會因為我退出而放過我。」手肘靠在桌面,托著半邊腮頰側頭看著茉莉,蘇丹美麗的臉被淡淡的迷惑籠罩。

  一見到她,他浮躁的心便安穩了。聽她說話像在聽情話,通體舒適。

  偶爾,他竟有擁抱她的欲望……蘇丹不得不正視自己對茉莉的改觀,與她帶給他的異常感受。

  「這麼大的餐桌,只有我們兩個人。」茉莉左右觀望,換了新的話題,打破忽然曖昧的氣氛。「今晚,你不用參加社交活動?」

  「今天是你生日。」蘇丹提起精神,拍了拍手。

  守在包廂外的侍者應聲進來,送上16寸的蛋糕。「我最喜歡黑森林。」蘇丹露出微笑。

  茉莉思緒一斷,好半天才澀澀地問:「……生日蛋糕,不是該由我挑嗎?」

  「有得吃就該偷笑了,挑什麼。」蘇丹不理她,兀自插著蛾燭。「看你那張二十七歲的臉,我只插十七支蠟燭,還真有一種違背良心的感覺。」

  「什麼啊……」茉莉抿著嘴,壓抑著歡快的心情。「……我們又不是親人,幹嘛費心幫我慶生?」

  「朋友不可以和朋友一起慶祝嗎?」蘇丹手臂一伸,翻著旁邊的外套,找出一件包裝精美的物品。「送你的禮物。」

  茉莉起身,沿著長桌走了幾步,接過他的賀禮。

  「日記本。」打開包裝紙一看,這件生日禮物讓茉莉有點意外。

  「給你寫日記用的,記得——要寫我好話。」他一笑,燦若驕陽,有著融化冰雪的魔力。「你怎麼不露個感動的表情給我看?」

  茉莉調節呼吸,嘴角彎了彎,突然雙手交握激動地說:「噢!蘇丹,沒想到除了我去世的媽媽,還有人記得我的生日,我真的太感動了!」

  她嬌聲嬌氣地說,中途別開臉,作了個噁心的鬼臉。

  「茉莉,別傷心,人世間仍是有溫暖的!」蘇丹樂呵呵地配合她的表演。

  可惜長桌的距離把他們分隔在兩端,否則兩人真有起身抱成一團的衝動。

  「呃……」一位侍者端著菜上前,見兩位客人如在演歌劇似的火熱纏綿,侍者尷尬得不知所措。

  蘇丹見狀放聲大笑,笑容卷走了憂煩,帶給茉莉形容不出的滿足感……多希望他永遠開心,無牽無掛。

  一陣鈴聲打斷了蘇丹的笑,他循聲取出手機。

  「什麼事?」聽了來電內容,蘇丹平和的眉目霍然震驚無比。「知道了?我立刻趕過去!」

  茉莉見他神色變得凝重,甚至有幾分恐慌。她不問原由,只問:「你去哪,我能陪你去嗎?」

  「不必了,你留在這。」蘇丹的臉再度充滿了憂愁。

  「帶著蛋糕,我們路上吃。」茉莉招手叫來侍者,接著誠摯地告訴蘇丹:「你不用擔心我洩露什麼,我不會出賣你。」

  她的承諾雖沒保障,但,出奇的符合蘇丹此時的需要。

  他情緒安定不少,苦澀地透露:「我父親的病……有新的發現,很嚴重……」

  母親早逝,兄長入獄,父親住院,蘇丹終於流露出屬於少年的柔弱。

  茉莉的胸口輕輕地抽痛著。「你父親不是恢復意識了?所羅門只敲暈了他,能造成什麼傷害?」

  蘇丹穿上外衣。莫名的冷意侵襲著他的身體。「剛查出……他有肺癌。」

  他回答的聲調非常低沉,憂鬱在藍綠色的雙眼中滋長、擴散……

  茉莉走近蘇丹,不能自持地握住他冰涼的手摩挲著。她不懂如何安慰別人,只能用自己的體溫暖他的寒冷。

  蘇丹面色一柔,凝視著茉莉,他全身的血液漸漸溫暖了。

  「確定是肺癌,末期。」敘利亞站在病房外,語氣沉重地告訴蘇丹。「你父親只剩兩個月的壽命。」

  「來不及治療……」一旁的醫生附和著說。「發現得太晚了。」

  「蘇丹,你要儘快接手組織。」敘利亞話鋒一轉,叮嚀他。「有什麼不熟悉不瞭解的事情,趁你父親還活著,趕緊向他求教。」

  蘇丹眉心緊鎖,不快地回嘴:「我該做的是陪伴我父親度過他的有生之日!請別再拿組織的事煩他!」

  他推開三叔,打開病房的門。

  「茉莉,陪我進去。」踏入病房的刹那,蘇丹冰冷的臉略有緩和,關懷之情充溢眼眸。

  「蘇丹……」病床上的老人聽到開門聲,轉頭看去。

  「你沒睡嗎,爸爸?」蘇丹走到床邊,摸了摸父親肌肉鬆弛的手臂。

  「正在等你,你看你的黑眼圈……這些天睡得不好吧?」老人端詳著兒子的神態。

  「玩得太沒節制了。」蘇丹微微一笑。「你不在,我就不安分。」

  「你三叔說你表現很好,最近你一直代替我分擔組織的事務,辛苦你了。」

  「我等著你出院後犒賞我。」蘇丹溫言暖語,生平未曾如此柔順。「現在不必多說。」

  他的父親搖了搖頭,勉強振作起精神。「有些話我得先告訴你,希望你慎重考慮。」

  希望他慎重考慮……這句話,恐怕是包裝著命令的「糖衣」。蘇丹斷定父親即將命令他做些什麼事——實現臨終老人的心願。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