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香雪海 > 心抹微雲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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澍清告辭後踏出大廳,彎進秦家林圈時遇見微雲。 「微雲,」他喚住她,並走近她,關心的問:「好幾天沒有看到你,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好了。」她低聲的說,張皇不安的瞧看四周。「澍清少爺,我不能和你多說話,再見。」 「等一下,」澍清拉住她,「你在躲我?」 「我……沒有。」微雲連忙抽出手來。「我只是不想替你招惹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什麼是非?」 「沒什麼;澍清少爺,你往後看到我就把我當做一般下人看待,不必特地上前和我說話。」微雲聽到附近好像有人走動的聲音,如驚弓之鳥的連退幾步。「我真的要回去了,不然讓人看到我們在一塊就不好了。」 澍清憐憫的望著她有如驚兔奔逃的身影,心想:自己決定離開秦家是對的。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黃,有點詭異,讓人厭煩。」微雲無情無緒的仰望天上的月亮。 「初十四的月亮當然是又大又亮的,它招你嫌了?」水蓮抬頭別一眼皎皎明月,然後轉看微雲。「我看你心頭正惱著,這才是真的。」 「小姐,澍清少爺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你難道都不會覺得難過嗎?」 「張公子是赴京考試,又不……」水蓮把「又不是不回來」的話收回去,改口說:「聚散離合是難免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為這種事傷神,不過是徒增離去的人眷戀和牽掛而已。」 「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我就是會難過,會捨不得啊!」微雲靈機一閃,建議的說:「小姐,我們到晚山別院和張公子道別好不好?」 「你在胡說些什麼?」水蓮啐道。「這話若是被人聽到,傳到我娘耳裡,又有你一頓打。」 「我們只和澍清少爺說一下下話就回來了,不會有人知道的。」 「就算不會有人知道也不可以,一個女孩晚上跑去私會男人成何體統。」 此時微雲心裡真怨那些教條和水蓮的拘謹。「小姐,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也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你愈說愈不像話。」水蓮臉紅。 「小姐,今晚是最後的機會,你為什麼不……」 「別說了,不行就是不行。而且現在我爹一定和張公子把酒話別,一些話我爹自會交代,哪輪得到女孩家來說。」水蓮起了一陣哆嗦。「夜寒露重,扶我進屋去,我想睡了。」 微雲扶水蓮進屋,服侍她睡下。 回到自己的房間時,見珠兒好夢正酣,她再坐一會兒,然後又躡手躡腳的出門,趁著月光朝晚山別院走去。 秦品南在晚山別院替澍清餞行,兩人月下對飲暢談,看起來不像是翁婿關係,倒像一對無所不談的忘年之交。幾盅酒下肚,愁悵滿懷,加上一點點的醉意,秦品南不知不覺就和澍清聊起白玫瑰的事。 「澍清,你還記得凝香閣的白玫瑰?」他端起酒杯一仰而盡,歎道:「你當然不記得,那時你不過還是一個孩子,怎麼記得她呢?」 「我記得;那一年我若沒有偷偷的跟去凝香閣,今天我怎麼有機會坐這裡和伯父喝酒?」 「你說的很對。」秦品南感慨的說:「時間過得真快,你長大了,玫瑰也過世十幾年了。」 「我長大了,玫瑰姑娘的妹妹微雲也長大了,當我來到秦府時第一眼看到她時,還真的嚇一跳,她的模樣長得真像玫瑰姑娘。」 澍清一提起這話,秦品南一時悲從中來,斟酒要飲盡時,澍清出聲勸阻。 「伯父,您今天喝多了。」 「不,我要喝,我更要說,我難得找到可以談玫瑰的人。玫瑰——」秦品南打個嗚,悲苦的叫她一聲。「玫瑰,我沒有把女兒照顧好,我對不起你……」 澍清聽了一頭霧水,以為他說的是醉話。 「伯父,您醉了,我去叫強伯來扶您回去。」 「不,我沒醉,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像今晚這麼輕鬆、這麼清醒過。澍清,你說對了,看到現在的微雲就好像看到當年的玫瑰一樣,每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秦品南醉眼泛著淚光,哽咽的說:「我對她們母女的愧疚就加深一層,我對不起她們母女!」 「母女?伯父這……」澍清詫異的看著秦品南,此時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似乎讓他看起來蒼老許多。 「沒錯,微雲是我和玫瑰生的女兒。」 澍清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十幾年來,這個秘密實在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伯父,為什麼要隱瞞?這樣做對微雲太不公平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疼愛的孤兒。」澍清替微雲可憐。 秦品南為兩人斟滿杯。「澍清,喝了這一杯,我把和玫瑰的事情說給你聽。」 澍清大口的喝下這一杯,心裡仍是忿忿不平。 「我第一眼見到玫瑰的時候,她還是杭州百花樓的姑娘。那是我婚後三個月的時候,我爹開始放手讓我管理布莊的生意,我和幾個布商到百花樓……」秦品南敘述著玫瑰的嫺靜溫柔,不論吟詩、唱曲都令懂文墨的他傾心,相形之下,新婚妻子李氏雖然豔麗動人,但她的驕縱跋扈卻逐漸令他生厭。「有一天,玫瑰告訴我她肚子有了孩子。」 「當時您心裡害怕,不想負責,所以玫瑰姑娘只好把女兒認作妹妹了。」 「澍清,你真的把我想得如此不堪?」秦品南苦笑,並沒有生氣。 澍清漲紅了臉。「對不起,伯父,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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