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香雪海 > 龍舞珠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這話在我聽來好像在說我是個娘腔腔。」

  「我沒有……」

  「噓,別說話。」呈龍聽見附近有走動的聲音,便拉著離珠的手飛到高大的樹上。

  兩人並肩坐在樹幹上,離珠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

  「別這樣盯著我不放。」呈龍的眉頭蹙得緊,心裡開始有點後悔做這身打扮了。

  「龍公子,我心裡明白你是為了我才做如此的打扮。」離珠揉散緊蹙的眉頭。「我不是因為你男扮女裝而覺得有趣才瞧你,而是這讓我想起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穿女裝,那時候你是扮觀音娘娘,我想一定是觀音娘娘讓我認識龍公子的。」

  呈龍點頭同意她這一番話,「你明白就好,那麼我犧牲色相也就值得了。」

  輕風徐徐的吹來,頭上那支珠釵叮噹響著,於是呈龍伸手拿下它,轉插在離珠的髮髻上。

  「不可以,這是鳳小姐的頭飾,怎麼能插在我發上?」離珠想拿下它,卻被呈龍給阻止。

  「戴著它,別拿下來,我受不了它在我頭上像只蜜蜂嗡嗡叫個不停,擾得我頭都快裂開了,而且我覺得插在你的頭上可比插在呈鳳的頭上來得嬌美多了。」呈龍聆聽片刻,讚美的說:「人要適其所而居,物品也是同樣的道理。瞧,風吹在你發上,珠兒碰撞所發出的聲音便是優美樂音,若換做是呈風的話,不必有風,光是她那蹦蹦跳跳走路的樣子,珠釵在她頭上搖晃響著,我就經常取笑她簡直就像是牛鈴,人未到就先聞其鈴鐺響。」

  離珠輕笑出聲,又覺得對呈鳳太失禮了,便責備他說:「難怪大家都說讀書人的嘴巴很壞,拐個彎就能不著痕跡的罵人,幸好鳳小姐性情豪爽,不會與你計較。

  「這是呈鳳惟一的優點。」

  離珠目視遠方,羡慕的說:「真正的親人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自從徐東烈不小心透露出離珠是徐家撿回來的棄兒時,他和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戰戰兢兢的,兩人之間顯得有些陌生。

  「離珠,是不是徐大哥又為我的事和你生氣?」

  「沒有,我倒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罵我、管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是客客氣氣的,就怕我不高興。」

  呈龍安慰地摟摟她的肩,「我來見你一面,除了想你之外,還想告訴你,不要為那天的事而感到難過,我娘並非不喜歡你,也不是嫌棄你的身世,只是她有些事情想的比較多,所以做法比較不能兼顧你的感受,你不要介意。」

  「我不會的,天下父母心,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龍公子,我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可是我的養父母也很疼愛我,從小我跟著他們行走江湖,只要有人想欺負我的時候,他們板起的臉孔可比你娘還嚴肅呢。」

  「你能明白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胡思亂想,其實我娘門戶之見並不深,我想再過些時日,她對你有更進一步的瞭解之後,到時候她一定會打從心底的喜歡你。」

  離珠點頭,不過心裡並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她並非不懂世情的千金小姐,能和呈龍一生相守,要感謝上天的安排,若否,她也不怨天,而且還要感謝老天讓她認識他這樣的男子,並得到他真心的相待,對她這個連親生爹娘都不要的人來說,能這樣就足夠了。

  「少爺。」春花在果園附近東張西望的尋找著。

  「春花,這裡。」呈龍招手叫她。

  春花抬頭,喊說:「少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府了。」

  相見時難別亦難,此刻更加感受到時光對有情人總是特別地無情。

  呈龍和離珠回到地面,兩人難分難舍,春花在一旁頻頻催促著。

  「離珠,明天我會到釀香居聽你唱曲。」

  「真的!」離珠欣喜之餘,不禁又擔心的問:「沒問題嗎?我不喜歡你為了我和你娘起爭執。」

  「你放心,在這世上我最不願見到兩個女人傷心,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我娘。」

  春花掀開轎子的簾幕,再一次促請,呈龍只好坐進轎子裡,他掀起側簾,探出頭和她揮手道別。

  當轎子被前方的樹結遮住了,離珠便立即飛到樹上,目送呈龍乘坐的轎子,直到他們走出她的視線為止。

  呈龍寧願和何雲飛到殿下那裡商討密函一事,也不願再扮女人持在粉脂堆裡。

  呈龍和何雲飛兩人走出宮殿,邊走邊談,很快地就來到釀香居。

  一到釀香居,呈龍一顆心早就被那弦音給吸引,何雲飛想起那位姑娘,便有所會意。

  更是多情累公子,只為了到釀香居聽曲,不得已只好進宮參與此事。

  「我是個粗人,不懂音律,告辭。」何雲飛不想打擾呈龍便抱拳道別。

  「飛將軍,你……」

  呈龍來不及喚他,便看他離去,他自己則走進釀香居,並沒有讓離珠知道,揀一處安靜的位子坐下來聽曲,聽她一曲後唐李後主的「虞美人」唱得哀婉動人,一句「問君能有幾多秋心,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把人的心湖都給攬了起來。

  一曲唱罷,手一撥,音一轉,幽幽的再唱起,「麥肓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鎖清秋。剪不斷,理還斷,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這曲唱出兩人的相思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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